温檀亲眼见过卫蘅给温府下人们看诊，也看着卫蘅救回了产后血崩的义嫂，对她的医术有信心。只是不论如何有信心，在见到祖母醒转之前到底还是多少有些担忧。

还有点烦躁。

这股烦躁兴许有那么些来源于忧心祖母的病情，可更多的是这一院子的温家人。

确切来说，是温家的礼教。

因着一个“孝道”，所有人都挤在祖母屋中，丝毫不管是否会导致祖母情况恶化。

府医的医术他是知晓的，说不上神医，却也能称得上医术高明。温檀相信，府医一定说过屋中挤满人对祖母病情不利。

但他们到时，府医还是险些没有落脚之处。

一定是母亲或者旁人用尊卑规矩压着府医。

礼部尚书……

父亲这个官职真是好用。

即便此刻，除了尚且懵懂的孩童们，这些人依旧摆着孝子贤孙的模样，只是不知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他忽然又想起薛家。

薛家虽是勋贵，却人口简单。那里没有温家的规矩和排场，可若是谁有个头疼脑热，旁人的担忧却是真实的。

起码不像这满院子的人，三三两两说着闲话。甚至有人质疑卫蘅的医术。

“六弟媳妇到底年轻，祖母又迟迟未醒，不知到底……”

温檀只觉得心口窜起一股无名火：“阿蘅救回了血崩的薛少夫人。这是不是我一面之词，当时薛府那么多人都看着，宫里的太医也瞧着，谁若是怀疑，大可去问，而不是在这嚼舌根。”

“六弟莫急，你嫂子也只是忧心老夫人身体，一时口不择言。你莫要往心里去。”

温檀看向三哥。

这位三哥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院子里更是一房又一房的妾室，温家谁都知道他冷落三嫂，这会儿倒是演起好夫君了。温檀看着三哥这副嘴脸，忍不住冷嗤：“忧心祖母便可以诋毁大夫？我倒是头一次听说这种道理。”

四嫂接过了话头，似是想打圆场：“六弟说得哪里话，我们也只是心急了些。不过也怨不得三嫂，六弟妹说到底也是闺阁女儿，实在算不得医者。三嫂有所疑虑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温檀冷冷看着四嫂：“算不得医者？”他冲四嫂伸出手，“既然如此，你将阿蘅给你的调养方子还来，以后也别再吃了。”

四嫂眼神闪躲：“这……这给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四嫂的意思是，这天下有吃了人家方子转头骂人家的道理？”温檀冷哼，“好一个礼教周全，诗书传家的温家。”

“够了！”

温敬铁青着脸，喝止了这场闹剧。

温夫人也带着怒意：“老夫人如今昏迷不醒，你们就在这里争吵哄闹，将孝道至于何地！老四媳妇回去抄十遍《女诫》。六郎……”温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温敬摆出身为家主的威严，接过话头：“六郎面壁思过一月，禁食五日以思己过，抄《孝经》三十遍，中秋时供于祠堂，昭告列祖列宗。”

温檀冷嗤：“原来孝道只在这几页纸。”

“你……”

温敬气急，正要斥责温檀，老夫人卧房门便打开了。

卫蘅走出来，冲着在场众人作了一揖：“老夫人醒了，请老爷、夫人和大少爷进去。”

大嫂难以置信地看着卫蘅：“没叫我也进去吗？”

卫蘅摇头：“此时老夫人也不宜见太多人。其余人各自散了吧。”

温夫人轻轻掸了掸衣服，摆出了主母的派头：“既然老夫人这么说，大家便各自回去。过些时日老夫人大好，再见不迟。”

其余人虽不甘心，却也只好退下。

老夫人方醒，虽说没了生命危险，却还身体虚弱。卫蘅在一旁守着，随时准备施救。

温夫人问过安便径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老夫人的手：“母亲可还有什么不适？”

老夫人勉强扯出一抹笑：“多亏了府医和六郎媳妇。若不是他们……”

温夫人笑道：“府医果真医术高明，等下媳妇定当厚赏。”

老夫人点头：“还有啊，六郎媳妇也是功不可没。我记着她是太医的女儿，果然家学渊源。”

卫蘅赶忙行礼：“老夫人谬赞了。”

“哎，你这次救了我，不是一个谬赞就能揭过去的。”老夫人示意她起身，随后看着众人，“我的意思是，六郎媳妇有这个本事，就不要埋没了。她那个药田若是还没开出来，就重新给一片地，就在后院里辟一块地出来，叫花匠帮着一起照看。”

温夫人有些尴尬，却还是道：“回母亲，六郎家的药田已经种上了。就在他们自己院子里，照看方便得很。”

老夫人望向卫蘅，卫蘅赶忙道：“婆母说得是。”

老夫人面露不满：“六郎那院子，我是知晓的。种不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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