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辞听到许望之这话，眼睛微弯：“人生的确短暂，自然要尽兴。不过，道和你莫要饮酒太多，明日还要当直。”

许望之说自己晓得。他没再寒暄，手指朝向酒肆门内，轻快地做了个饮酒的手势。

鹤辞笑意更深，侧过身，给其让开了位置：“明日见。”

许望之唇角上扬，刚想回应，就瞥见鹤辞身旁鹤槐不善的神情，不由得把话停在嘴边。

时至今日，令言的兄长还是一贯的桀骜锋利，心胸偏狭。除了令言，估摸着无人能走进他的心里，让他高看一眼。

许望之不留痕迹地收回目光，对令言笑了笑，而后进入酒肆。

鹤辞扫了一眼酒肆门口，随即看向鹤槐。见兄长面色沉闷，他不由得心头一紧：“兄长？”

兄长难道身体不适？

鹤槐没有说话，只是握住鹤辞的手，便往犊车那里走。

直播间的人也被鹤槐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他怎么又生气了？]

[等等，他这不叫生气，而是身体不舒服吧？]

[我感觉鹤槐在生气。]

[嘶——阿辞的兄长情绪真是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捉摸。]

[其实，也没有太难捉摸吧。鹤槐好像对阿辞的同僚颇有微词。]

[有……吗？]

有。

鹤辞知晓鹤槐对许望之的不喜，只是他未曾想到兄长哪怕今日，也没有改变这样的看法。

许望之，字道和，曾多次邀请过他去聚会，认识洛京城内的其他寒士。他虽喜静，但也没有对聚会避如蛇蝎。士族有士族的聚会，寒族也有寒族的聚会。他和聚会上的不少人交谈甚欢。

可鹤槐却不喜许望之。

“你身子骨那么弱，入仕已经耗费了你的大部分气力。当直结束，就该回宅邸好好休息，哪有再去别的地方玩乐的道理。我可不愿看到你病弱躺在床上的样子。”

在兄长眼里，道和是威胁到他身体康健之人。他曾经辩解过，说道和只是想要邀请他聚会，是性格和善的好友。

“是吗？可这样的人世间多的是，而你的兄长就只有我一个。”鹤槐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捏着鹤辞的脸颊，叮嘱，“我比任何人都关心你。”

“所以，不要做让我不喜欢的事。若你想要游玩，尽可告诉我，我会计划。”

兄长关心他，这不作假。

对此，鹤辞很是感激，只是他不愿被其一直当成需要好生照顾的柔弱之人。

人生苦短，他想在有限的时间里答谢兄长的恩情。

从那些还在猜测的弹幕移开，鹤辞的目光落在坐在对面，百无聊赖的鹤槐身上。

或许，不惹兄长生气，是最好的答谢方式。只是那样，兄长恐怕会一直把他当做小孩子。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别的既能报答兄长恩情，也能让其正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可以独当一面的办法。

只是，此时他并未想到，他需要再琢磨一番。

到了宅邸，鹤槐嘱咐鹤辞早点休息，莫要在深夜看书。鹤辞点了点头，同样也希望兄长有个好眠。

然而，回到房间后，鹤辞便径直来到书案旁，看起了书。他不认为自己在忤逆兄长，只是现在还未到深夜，他又有点撑，暂时无法沐浴，所以就找点书来翻阅一会儿，打发时间。

弹幕还在飘动。

他们好奇许望之的一些事。

他没有隐瞒，将同僚的事说了出去。

[他的字是道和吗？]

[对，刚才阿辞和他说话的时候有提。]

[完了，要是换做我，我估计会直呼其名。毕竟，光是名字我就很难记了，更别提他们的字了。]

[假如你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我想你会记住的。]

[他和阿辞关系挺好的。为什么阿辞的兄长看他不顺眼呢？]

鹤辞见他们好奇，开了口：“我以前身体病弱，经常生病，很多时候只能待在宅邸。兄长对我很上心，不想我多走动。所以，他对经常邀请我聚会的道和有点微词。”

这番话倒是解答了众人的困惑。

原来，鹤槐是关心则乱，才会那么提防许望之。不过，这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别扭。

[他好像还是没有透露那个主题是什么。]

[我搜了搜一些文人聚会作赋的主题，不外乎宴饮、音乐、清谈、求仙、生死、咏物、送别之类的。]

[嘶——好多，感觉这种聚会就是诗词大会。]

[这么多主题，到底哪一个让令言的兄长烦恼？]

鹤辞低垂眼眸，陷入沉思。

他也不清楚是什么招致兄长不满。

兄长为外形所困，只想把修为花在肉眼可见的样貌上，对求仙反倒没有什么执着。要说求仙的主题惹他不快，属实离奇。

时下求仙热潮上至天子，下到百姓，士族更是狂热。文人雅集里不时有这样的主题，众人聚在一起谈论如何求仙，也是司空见惯之事。兄长定不会因司空见惯之事生气。

要说生死……

那更不可能。

兄长活了七百多岁，以后还能活更长时间，或许还能与天同寿。别人乞求的长生，他早唾手可得，又怎会因为这样的议题不悦？

他想了许久，还是没有头绪。

最终，他放弃思索，把目光看向手边的书卷。或许，明日他才能有一些猜想，眼下是不能了。

鹤辞看了一会儿书，便结束了直播，去沐浴了。沐浴完毕，他回到了榻上，闭上眼睛，准备歇息。

淡淡的熏陆香萦绕在他的鼻息间。

这也是兄长给他选择的一种香药，气味温润，醇和。

“还可去恶气。”鹤槐置身于香药房，对着当时还年幼的鹤辞这样说，“这香药比沉香、檀香珍贵多了。”

“也不是寻常贵族能够用得起的。”

然而，兄长却把这样的香药给了他，说是有助于他活得更久。

“既然我养了你，自然要让你好好活下去。”

至此，温暖的熏陆香气一直伴随着他到了现在。无论衣服、衾被、床帐，还是香炉、香囊里都是它的味道。

许望之对香药有些了解。

当他发觉鹤辞平常用的香药是熏陆香时，不免惊叹鹤家的雄厚财力。

不是鹤家财力雄厚，是兄长财力雄厚。鹤辞曾经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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