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槐面色微变，俊美的面庞多了些许不愉。他不该高看令言，哪怕此时对方只是在关切他，他也会生气。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打算闭口不言，而是问：“你应该知晓我们会在集会上做什么？”

鹤辞点了点头，说道：“丝竹并奏，悠然作赋，直抒胸臆。”

还有饮酒狂欢。

不少士族都喜欢饮酒，也喜欢把酒带到文人雅集上。赋诗若不能成，罚酒三斗。

鹤槐没有嗜酒如命的喜好，身上很少带浓重的酒味。赋诗这种事难不倒他。他和那些士人的关系也很不错，也不会和某人突然起了争执。

所以，鹤辞才觉得怪异。

究竟是何事惹得兄长心烦意乱？

就在他愈发困惑之际，兄长的声音再度响起。

“赋诗总会有个主题。这次的主题，我甚是不喜。”说到这里，鹤槐的眼神变得冰冷。

不喜？鹤辞眼睛微微睁大，不免意外兄长的话语。在他看来，鹤槐活了许久，一切人与事都司空见惯，按理说不会因为什么事泛起波澜，时常保持处事不惊的心境……

好吧，处事不惊对兄长而言有点难。

其性情飘忽不定，有时温润如玉，有时怒气冲天，也有时沉默寡言。这么多情绪流露的兄长的确会有无法忍受一些事的时候。

只是，经常以歌颂自然为主题的文人雅集又怎会被兄长排斥？这次的主题换成了什么？

他继续盯着鹤槐，期待解惑。

然而，鹤槐却不肯再透露，手指轻点鹤辞的额头，没好气道：“多动动你的脑子，自己想。你可是我一手培养的，不该那么愚笨。”

此话一出，直播间的人乐不可支。

[之前喊“痴令言”的人是谁啊？]

[鹤槐：我觉得不是我。]

[完了，他真的抛难题了。]

[文人雅集啊……我去搜搜历史上的古人都喜欢用什么主题吟诗作赋，给博主分享一些。]

[怎么感觉这个兄长有一点点别扭呢？不想被令言问起，但又想要让令言多想一些他的事。]

鹤辞感受着兄长的阴晴不定，垂下眼，开始思索是什么主题令其不喜。

士人多在茂林修竹，清泉流水的庄园聚会。虽然无法与完全自然风貌的山水相比，但是那也是他们短暂远离尘世，崇尚自然的好地方。每一次聚会，都会有不少诗作传出，引领时下风尚。

琴瑟丝竹、清泉茂林、水渠鱼池……他一时想不出寻常的聚会里有兄长不喜的地方。

微风顺着窗帘的缝隙吹入室内，湿润的感觉附着在鹤辞的脖颈。他眼睫微颤，瞬间有了猜测。

今日的赋诗主题是否和近来连绵不绝的雨水有关？即便雨水在士族看来再风雅，应该也忍受不了多日的阴雨。他们应该在期待雨水散去，阳光洒落地面的美好光景。或许，众人还在聚会上念起止雨祝辞。

但——

“雨水”真能成为令兄长不愉的缘由？

鹤辞抬眼望向鹤槐，兄长好像没有流露出对雨水的不喜。他对天气一直抱着随意的态度，也是，活了几百年的画皮鬼又怎会因为天气而心生恼怒呢。

自己还需要再思忖一番，万不可随意把猜测说出去。他不愿被兄长再说“痴令言”了。

鹤槐见鹤辞半天都开不了口，心情有些愉悦。就这样苦思冥想下去吧，令言。如此他也能轻松一会儿，不会再被问东问西。

车内安静了许久，直到临近热闹的商铺，熙熙攘攘的声音涌入，鹤槐才打破沉默，询问鹤辞想要吃什么。

鹤辞怔了一瞬，而后说：“什么都可。”

他并不挑食。

“什么都可，看似胃口很好，但不长肉。”鹤槐上下打量着有些瘦弱的鹤辞，压低了眉眼，“不挑剔，却又极挑剔。”

他都不知道还让令言吃些什么长肉了。

[呜呜呜，他这是在关心阿辞吗？]

[当然了，谁让鹤槐是鹤辞的兄长呢。]

[怀庭虽然阴晴不定，但总体还是个好兄长。]

听到兄长的点评，鹤辞眉眼舒展，露出清浅的笑容。他自然明了兄长的关心。他此前说过的，兄长的品行丝毫不输给其他士族。

鹤槐瞥见鹤辞的微笑，抿了下唇。

有什么可欢喜的呢？

待犊车在酒肆门口停下，鹤辞便跟着鹤槐下了车。热闹的街景连同水雾一同映入他的眼帘。在灯盏的光下，那些水雾好似都变成金色。

他踩在石板路上，走起路来毫无声响，与兄长一起进入酒肆。他们没有选择在一楼用饭，而是轻车熟路去了二楼。

他们在远离窗户的地方落座，鹤槐对酒家保说了七八道菜，两份水引饼，外加两份粥。

直播间的人都被说得有点饿了。

尤其是在饭菜上来后，他们纷纷表示已经打开外卖软件，要用饭了。

七八道菜有荤有素，拌了鸡汁的水引饼看上去很是可口。看着摆满桌子的饭菜，鹤辞除了举筷，也没有别的想法。虽然他吃不了那么多，一份水引饼就够了，但这是兄长的好意，他不会扫兴。

无论是士族，还是颇有家资的寒族，很少会在吃方面亏待自己。不少作风奢靡，在饮食上日花万钱。士族有的还会亲自下厨，并著书立说，传授如何烹制美味的食物。

他的兄长也曾心血来潮出现在厨房，做过几道菜和粥。他品尝的最多的便是粟粥。以前他经常生病，在养病期间，兄长会熬粥给他喝。

“你肯定背着我偷偷溜到外面吹风了。如若你再生病，我可不会煮粥给你喝。”

鹤辞有点愧疚。

他也希望自己不要再生病，这样会麻烦兄长。

假如可以，他想煮粥给兄长喝。

这倒不是诅咒兄长生病的意思，只是他也想让兄长品尝一下自己做的粥。

他曾经这样说过，然后就被兄长给否了。

“你只是吹风，就生了病。要是让你煮粥，岂不是要卧床不起？”鹤槐严厉拒绝鹤辞的提议，甚至嘱咐仆人禁止鹤辞靠近厨房半步。

至此，鹤辞再无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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