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又开始胡乱地叫，一刻也不停歇，该来的，躲不掉。

忻楠自知出现的突然，屏息走近：“陈伯父把我调过来了。”

那人不说话。

忻楠有意避免跟他发生冲突，态度平和：“这是我的座位，你想换的话，我搬去别的地方。”

陈翊璟淡淡出声：“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忻楠顿了下，意识到他在问自己，“就前几天。”

陈翊璟笑了。

难怪突然对他态度好了这么多，难怪他回来时候还跟他打招呼，原来瞒着他事儿呢。

拼了命要跟自己撇清关系，却被陈岱宗一句话说服，什么理由能打动她这个犟脾气？

一来就四处找兼职，一个破手机能跟他杠一周，不用想都知道，无非就是钱呗，忻楠缺钱到这种程度了？

不是很清高吗，不是嫌他恶心吗，碰一下都要死要活，嘴里半句好话都憋不出来，陈岱宗是给了她多少让她变得这么听话。

一想到眼前的女生在自己面前摆出的死人脸和那破态度，如今又好声好气地跟她解释。

烦。

“你很缺钱？”

“有点。”忻楠实话实说。

“什么时候找上的陈岱宗？”

“是陈伯父找的我。”

“知道他是什么人吗？”陈翊璟脸色变得难看，“跟他扯上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伯父把我调到A区，仅此而已，我和他没有其他交流。”忻楠对他的盘问有点烦躁。

“你知道他养过最小的情人多少岁吗？”男生抬眼，眼底的情绪让忻楠看不真切，“十六。”

忻楠心惊肉跳，她知道陈岱宗外边的莺莺燕燕多，却没想到玩得这么没下限：“我是穷，但也没那么贱，陈伯父资助我，我理所应当敬畏他，何况我跟他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卑鄙龌龊的交易，陈伯父对我挺好的，你不用多想。”

陈翊璟冷笑：“你知道他对你真实想法是什么？你所谓好的定义又是什么？如果他真的对你起了心思，你又有什么理由和资格拒绝？”

“我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忻楠觉得他误会了，“也不想和他有其他牵扯。”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忻楠一时无言，如果把监视他这种话说出来，她会死得很惨吧。

“你不说我也会查的，最后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陈翊璟轻飘飘道，“否则你的下场一定很难看。”

“我和你本来就不是同路人，就算我真的跟你站在对立面那又怎样？”忻楠觉得他的姿态太过高高在上，也有些恼了。

陈翊璟怎么老是怀疑她的动机，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另外，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目光短浅地盯上一个老男人？我要真想攀附权贵，为什么不直接找上你这个同龄人？”

陈翊璟顿了顿，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悠悠道：“你这个主意，倒是挺吸引人的。”

忻楠没了好脸色：“举个例子而已，无论是你还是他，我都不感兴趣。”

陈翊璟嗤笑。

“是啊，既然这么厌恶我，我就更好奇了，你现在究竟缺钱缺到什么地步，能为了它心甘情愿来巴结一个讨厌的人，”他几乎咬牙，“如果再加点价，你是不是可以直接□□求人上？”

果然无论怎样都要刺她两句才好过，忻楠绷着脸和他对峙。

“忻楠？你怎么在这儿？”门口传来声响，贺聿礼满脸意外。

他目光顺势落在坐在位置上的人，十多年感情，一瞬间就看出来自家兄弟现在处于发飙边缘。

“……你们这，”贺聿礼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八卦的心几乎藏不住，“什么情况？”

“出去。”

贺聿礼眼睛挪回陈翊璟脸上。

陈翊璟随意扫了眼站在门口的贺聿礼跟珂也，重复：“出去。”

周身气压低得离谱，谁都无法预料他的下一步行动。

珂也意识到不对劲，看了眼背对着他们的女生：“我找忻楠有事。”

忻楠回身看向她，眼底泛起探究。

贺聿礼打量两眼身旁的人，不懂珂也现在莫名其妙跟陈翊璟较什么劲，“你跟她能有什么事？”

陈翊璟没动，眼睛落在珂也脸上，不轻不重开口：“要跟我犟是吗。”

“诶，”贺聿礼嗅到吵架的意思，连忙拉住女生，“走走走，也子，辛忍冬刚还管我问你在哪儿，有个什么品牌活动邀请你俩去看秀。”

珂也“啧”了下，没理他，寸步不让：“她脖子伤还没好。”

“轮得到你来说？”

剑拔弩张的气氛，贺聿礼都失语了：“你们要搞哪出啊？”

珂也语气没多大起伏：“你差不多得了，欺负起人没完没了了。”

陈翊璟蔑笑：“你演姐妹情深上瘾了？”

珂也被气得不轻：“你他妈就会呛我！”

贺聿礼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这几年珂也跟陈翊璟吵过不少架，两个人都不是收敛的性子，有点摩擦很正常，但是今天这出他实在没看懂。

珂也在护忻楠？

没道理啊，她们接触的不多，真较真起来还能算半个情敌，人家跟陈翊璟住一块感情都没见有多深，现在这是闹哪样，怕不是昨晚喝个通宵的酒现在还没醒。

“珂也，”他拉住她，“行了，跟我走。”

珂也咬牙，甩开贺聿礼的手头也不回地离班。

贺聿礼望着女生的背影，半天没出声。

二人一前一后下楼，他叫住人：“酒没醒脑子不清醒是吧，你搞这出，璟又不是看不出来。”

珂也点了根烟：“看出什么。”

他盯着她：“要我点出来？”

“陈翊璟把人带到A区来什么意思？”珂也说不清自己具体的情绪，可能真的在发酒疯，“他脑子才是真的不清醒。”

贺聿礼知道她真正在意什么：“他俩都这样了，你还不懂吗？”

珂也闭了闭眼，“没下次了，今天上头没管住。”

“你最好是。”贺聿礼回。

她侧首：“你也跟我呛？”

“我在提醒你，别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有多了不起，我还不稀罕。”珂也呵笑，“倒是你，贺聿礼，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她说得不清不楚，但贺聿礼听懂了：“那你什么想法？”

珂也没回答，抽完烟独自走了。

班内的两人依然僵持着。

陈翊璟怎么看这女的怎么不顺眼：“我以为你多清高，搞半天还是为了那点破钱。”

忻楠心里呵呵，“你想怎么说，开心就行。”

越顺从，少年心里越烦躁，说来说去，就是嫌她对自己态度和别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堆破规矩就只针对他是吗。

“还有话说吗，没有就从我座位上起来。”忻楠不想转来第一天就跟人吵，影响心情。

“你接着犟，忻楠，跟我一个班还不老实，我很乐意每天陪你交流。”陈翊璟要笑不笑地起身。

“旁边没人？”他低头扫了眼一旁的空桌。

“有人，”忻楠怕他乱来，急慌慌开口，“真的，时老师说的，新同学。”

没瞎说，刚才她去报选修，时德清正好在查收那新生的资料。

少年不以为意：“关我屁事。”

“陈翊璟你幼不幼稚，还搞换人座位这一套。”忻楠无语，不就想着方便整她吗。

陈翊璟闻言撩起眼皮，“我可以做很多不幼稚的事，咱俩试试？”

他真做起来，第一个就从她这张利嘴开始。

整不死她。

忻楠顿感不妙，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不想，你也别换。”

“有多稀奇。”陈翊璟冷嗤，却也没再执着，刚走两步，他稍微侧了下身，看向忻楠前面的座位。

“前面有人，你知道的。”忻楠又说。

“你什么毛病？”陈翊璟脸色冷下来，“你是有多大的脸，我又是多贱得慌才犯得着跟人抢位置和你待在一块？真想动你，还管你坐哪儿？”

神经。

忻楠反应平平：“那你太有本事了。”

“你再说一遍。”

果不其然又是威胁，她翻了个白眼：“我没那么大脸跟你坐一起，就想安安静静待在角落，行不行？“

“蛆虫才爱待角落。”

“你才是蛆。”忻楠骂道。

陈翊璟哼笑完，也不再多言，慢悠悠走出班。

忻楠回到自己座位跟前，低头一看，上节课的英语书被翻到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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