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斋传世家学果真精巧，可惜啊可惜，就这么毁了。”

垂挂在胸前的老花镜被架回鼻梁，闻向远一身历经岁月沉淀的儒气，嗓音温厚舒缓，听上去唯有对这幅名家之作的深沉惋惜。

“闻老过誉了，一品斋的木版年画大多外销，偶尔是会被有心人利用。”

萧灵对闻向远的行事风格司空见惯，特意点明门神版的出处，不就是为了暗示贺承她有问题。

闻向远意味深长地笑笑，并未接话。

倒正合萧灵心意，萧正未转醒之前她始终放心不下，对于陈家兄弟活生生离开这间屋子的事实，更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来疏解心中郁气。

因此，萧灵现下已毫无心力配合老学究的各路试探，能回应他这一句已是极限。

闻向远摩挲着门神版的缺口，落刀果决干净，剔除异体之人必然对木版年画一道十分了解，身为异侦局文化研究组组长，他曾深入研究这类技艺，自认心得颇深，却也无信心于如此刁钻的技法中将全部异体木版剜除。

“想必，你就是贺家后生吧，果真一表人才，手艺了得，有没有兴趣加入异侦局，我可以给你文化研究组副组长的位置。”

闻向远看向贺承，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

“抱歉，插手此事是为了我朋友，无意与贵局有任何牵扯。”

说话间，贺承避开那道目光坐回萧灵身侧，仍旧穿着那身休闲睡衣，举手投足却始终透着世家公子的矜贵，面对闻向远抛出的橄榄枝可谓是全然无意。

贺承这句不假思索的拒绝完全在他意料之外，闻向远眸光微滞，毕竟他给出的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位置，

就算贺承出身航运世家，但商人终归是商人，异侦局作为与各大事务总局平级的部门，对贺家来说，完全算得上迁跃阶层的跳板。

“年轻人，不要被表象迷惑，交朋友之前还是要探明底细才好…”

面对闻向远再一次绵里藏针的暗示，萧灵忍无可忍，是年岁太大连话都兜不住了？保密护灵者信息是异侦局铁律，闻向远到底要糊涂到什么地步。

不等她反驳，贺承却先一步截断了闻向远的后话。

“老先生不必多言，她若愿意，我只听她说；她若不愿，也无需旁人替她解释。”

对于不尊重萧灵的人，贺承也无意报以尊重。

眼底倦怠的空泛被重新触动，哪怕是当年身为缔造者的老头儿都曾怀疑过江慎。

但贺承对自己，向来是无需理由的坚定信任。

这样的赤诚真心本该罕有，萧灵却在此刻惊觉——她竟早已习惯。

一如贺承顺手揽下的一日三餐，看似寻常，但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从无一日落空。

余光中是贺承一如既往的淡然眉眼，担心自己就此陷落，萧灵仓促转移着注意力。

“在闻老眼中，这世界上还有几个好人？”

萧灵恢复了几分往日傲气，她知道秦昭就在门外听着。

身为异侦局人抬人敬的老前辈，此刻却接连被两人一唱一和反驳，饶是闻向远再怎么沉得住气，面上也不算好看。

考虑到拘禁萧灵限制条件的颇多，时机未到，权衡后，闻向远决定暂时收敛试探。

“只能说，多些防备总是好的。”

一句回应，不痛不痒。

等到三人彻底沉默，听了许久的秦昭才选择进门。

秦昭是闻向远的得意门生，闻向远一个组长正因为这层关系，才有底气拿出异侦局的高层位置作为拉拢贺承的筹码。

“这两块门神版我们要带回异侦局研究。”

一是帮闻向远解围，其二，秦昭总觉得此事与近期介质空间的异动关联甚密。

“随你们。”

萧灵问心无愧，之所以不跟异侦局翻脸，很大原因是还有秦昭这个清醒的总局局长，此番更乐见秦昭能还自己一个清白。

“贺氏不久后将通过萧灵与十里坊签订定向供销合同，若诸位因萧灵能召唤画灵心生疑虑，还望三思。”

贺承只做事实陈述，却惹得闻向远拂袖而去。

在他看来，从萧灵加入异侦局以后，什么人都能同组织叫板，长此以往，异侦局威严何在！

秦昭看的出贺承无意冒犯，郑重承诺道：“异侦局一切行动永远建立在维护社会安稳的基础之上，这个标准不会变。”

贺承颔首，本不打算与秦昭多接触，此刻却礼貌起身将人送了出去。

天色微明，秦昭拧开钥匙，车机屏幕亮起时间——五点十分。

后排，闻向远语气沉重：“放任萧灵，对我们日后管控画灵不利。”

秦昭：“今天陈家兄弟能活着被我们带走，足以证明萧灵没有问题。”

闻向远仍旧沉默抗议。

秦昭心生无奈，异侦局原本的职能是协调画灵与人类共存，自从怨灵横生，老牌前辈们开始防备画灵，甚至愈加极端。

“闻老，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战略性失误。”

秦昭思量片刻，还是决定将异侦局众人刻意回避的往事翻出——

“武城年画，一年鼓一张，画灵生来有护持善人的天责。”

“当年夕兽从未有过恶行，却单纯因怀疑而任由我们镇压，甚至连异侦局‘代为保管’本体木版的要求都应得痛快。”

“可最后呢，档案馆那场大火，真的是因为管理员疏忽，才单单遗落下那块夕兽木版？”

“闻老，除非我这个局长卸任，否则绝不能眼看着异侦局再次重蹈覆辙。”

秦昭的坚毅眼神从中央后视镜中映出，闻向远才忽然发觉，眼前是新一代异侦局局长，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将他所言奉为圭臬的小伙子，只得妥协道：“回去吧。”

——

贺承将萧正安置回2316，前来清理2303的工作人员自称是听江总吩咐。

江总。贺承暗自思忖，夕回互娱只有一个江总……

那就是年少掌权的江慎，但看萧灵的神情似乎与此人牵涉极深。

“江慎就是我之前提过的朋友，等到大赛结束，我介绍你们认识。”

萧灵推门而入，将贺承的发散思维阻断。

从未想过这种情形下会收获到萧灵交付的信任，贺承略感意外。

看来，今夜并非全然凶险。

“她们也是木版画灵？”

在2023一团糟乱的局面中，两个小姑娘抬起厚重门板却犹如泡沫一般，无声无息。

“是。包括江慎也是…”

距离夕回规定的初赛时间还剩不到三个小时，被十七层的介质空间影响，强撑许久的贺承终于松懈下来。

萧灵还想告诉他些什么，却发现这人已经睡了过去。

——啧，半天白酝酿了。

暗暗吐槽后，萧灵躺在沙发上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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