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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只想考进三甲》

18. 第 18 章

吴炳生第一次问“还要等多久”的时候,语气其实很客气。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急诊大厅人不算少。叫号屏上一排号码缓慢往前跳,候诊区坐得七七八八,有人用外套蒙着脸睡觉,有人一遍遍翻自己的检查单,还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发烧的孩子来回走,孩子趴在她肩膀上,脸烧得红扑扑的。

吴炳生坐在靠墙的位置。

七十四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穿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深灰夹克,脚边放着个帆布袋。袋子里露出半个保温杯,还有一份折得方方正正的旧报纸。

他儿子吴浩站在护士站外。

“护士,您好。”

唐梨抬头。

“怎么了?”

“我爸刚才分诊完,说让我们等。他七十多了,肚子一直不舒服,我想问一下,大概还要多久?”

语气没有问题。

甚至因为怕显得催得太厉害,前面还特意加了“您好”。

唐梨看了一眼系统。

“现在前面还有几位,不过急诊不是完全按先来后到。如果有病情更重的会先进去。叔叔现在分诊时生命体征还可以吧?”

“说是还行。”

“那先坐一下。要是疼明显加重、吐了、晕了,或者有什么新变化,马上来告诉我们。”

吴浩点头。

“好,谢谢。”

他回到父亲身边。

吴炳生看他一眼:“我就说等嘛。”

“我问一下怎么了?”

“问也快不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

吴浩拉开旁边椅子坐下。

“爸,你少说两句。”

吴炳生把报纸往袋子里塞了塞。

“我看你比我还不舒服。”

这是父子俩今天第一次争执。

非常轻。

轻得谁也没当回事。

沈知蘅第一次见到吴炳生,是十分钟以后。

赵启明把一张分诊信息推给她。

“这个你先接。”

沈知蘅低头。

七十四岁,腹部不适两天,加重半天。

“我一个人?”

赵启明抬眼:“你想叫三个同学给你壮胆?”

“没有。”

“那去。”

旁边陈嘉树正巧经过,听到最后一句。

“需要精神支援吗?”

“不要。”

“我今天情绪价值免费。”

赵启明头都没抬:“二十床咳血,你去看看。”

陈嘉树转身就走。

“当我没来过。”

周沅正在电脑另一头追自己那床的化验结果,听见“七十四岁腹痛”,下意识抬了一下头。

沈知蘅已经看见。

“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

“你明显有话。”

周沅犹豫一下:“老年人腹痛……别只想胃肠道。”

“知道。”

“心血管、泌尿——”

“周沅。”

她闭嘴。

沈知蘅拿起病历夹。

“我先看人。”

周沅顿了顿。

“好。”

这次没再跟。

最近几天,四个人终于开始真正散开。

以前遇见一个稍微复杂点的病人,他们会不自觉往同一张床边聚。现在赵启明看见这种情况就赶。

“医院没缺到一个病人配四个医生。”

于是他们被拆开。

有人在留观区。

有人去追结果。

有人被护士叫去重新看一床。

有时候一下午都碰不到几次,直到晚上“有事说事”群里突然冒出一句:

【谁拿了我听诊器】

才意识到大家还在同一层楼。

沈知蘅走到诊室时,吴浩先站了起来。

“医生。”

吴炳生也慢吞吞起身。

“您坐。”沈知蘅说。

老人又坐下。

吴浩立刻扶了一下椅背,像生怕他这一下起来再坐下就能出什么问题。

沈知蘅看在眼里。

没说。

“哪里不舒服?”

吴炳生伸手在肚脐周围比了比。

“这儿吧。”

“疼?”

“也不能说疼。”

“那是什么感觉?”

老人皱眉想。

“胀。”

吴浩在旁边纠正:“你早上明明说疼。”

“早上疼,现在胀。”

“你刚路上还说难受。”

“难受也不一定疼。”

沈知蘅低头记。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两天。”

吴浩:“昨天晚上明显一点。”

吴炳生:“前天就有。”

“前天什么时候?”

“下午。”

“吃完饭前还是后?”

老人想了半天。

“忘了。”

沈知蘅没催。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病人的时间线不会自动按照“起病时间—发展过程—伴随症状”排列好。

尤其老人。

很多时候一天和两天的区别,对他自己并不重要。

“这两天一直都有,还是一阵一阵?”

“一阵一阵。”

“每次多久?”

“十几分钟?”

吴浩:“哪止十几分钟。”

吴炳生看他:“你又不在我肚子里。”

“昨天晚上你疼到两点。”

“我两点是起来上厕所。”

“你上厕所前不是也说肚子疼?”

“你怎么什么都记?”

吴浩被噎了一下。

沈知蘅抬头。

“昨晚两点起来,是因为肚子不舒服还是本来就要上厕所?”

父子俩同时停住。

吴炳生先说:“都算。”

很好。

又是这种答案。

沈知蘅一点点往下拆。

有没有恶心、呕吐。

没有。

最近大便怎么样。

比平时少一点。

有没有黑便、血便。

没有。

尿频、尿痛、血尿。

没有明显。

有没有发热。

没量过,自己没觉得。

食欲差没差。

一般。

有没有胸痛、胸闷、气短。

吴炳生说没有。

吴浩却说:“爸,你昨天不是说走快了有点闷?”

老人立刻:“那是走累了。”

沈知蘅的笔停了一下。

“胸口哪里闷?”

吴炳生皱眉:“都过去了。”

“昨天发生过也算。”

老人看她。

似乎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肚子不舒服还要问胸口。

“就走回家的时候,有一点。”

“持续多久?”

“几分钟。”

“停下来会好?”

“嗯。”

“以前有过吗?”

“偶尔吧。”

吴浩马上说:“他去年体检说心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不知道。”

吴炳生:“没问题。”

“人家明明说你心电图——”

“医生说年纪大了有一点正常。”

“哪个医生这么说?”

“体检医生。”

父子俩又要争。

沈知蘅已经把“既往心血管情况需要补”记了下来。

七十四岁的腹部不适。

病史不典型。

不能因为患者自己指着肚子,就把所有问题都锁在消化系统。

这件事她知道。

可知道和真正面对一个说不清楚的老人还是两回事。

她继续问既往疾病、手术史、常用药物。

高血压十几年。

长期吃药。

有没有糖尿病,老人说没有,儿子说“血糖有点高但没诊断”。

以前做过阑尾手术。

四十多年前。

吴炳生抬起衣服还给她看了一眼疤。

“那时候开这么大。”

一道旧疤从右下腹斜过去。

皮肤已经松弛,疤痕颜色很淡。

“当时我开完第三天就下地了。”

吴浩:“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看病都讲这个。”

“这也是病史。”

吴炳生显然最近已经学会了这个词。

沈知蘅差点笑。

“确实算。”

老人立刻看儿子。

“听见没?”

吴浩不想理他。

问完病史,沈知蘅让老人躺下来做查体。

真正给七十多岁的患者查腹部,和给年轻人差别很大。

腹壁松,老人还会下意识用力。她刚把手放上去,吴炳生就把肚子绷紧。

“放松。”

“我放松了。”

“您现在还是在用力。”

“没有。”

“您先慢慢呼吸。”

“我在呼吸。”

父子俩今天可能是真的有点遗传。

沈知蘅让他屈膝,等腹肌稍微松下来,再从他不太难受的地方开始。

腹部总体不算板硬。

肚脐周围和偏下方有些不适,但很难说有一个特别明确、特别固定的压痛点。没有她一上手就能确认的明显反跳痛,也没摸到什么非常清楚的包块。

她不放心,又重新检查一次。

吴炳生问:“怎么样?”

“我还在看。”

“那就是没事。”

“不是这个意思。”

“有事你不就看出来了?”

沈知蘅抬头。

“有些问题不是一摸就能摸出来。”

老人不说话了。

吴浩立刻问:“那是不是应该赶紧做CT?”

“要先结合病史、查体和上级医生评估,看需要什么检查。”

“可他年纪这么大。”

“年龄会让我们更谨慎,但不是所有腹痛都直接做同一种检查。”

吴浩明显还想说什么。

沈知蘅先说:“我先跟上级汇报。”

他只能点头。

走出诊室时,沈知蘅回头看了一眼。

吴炳生已经坐起来。

吴浩正弯腰替他重新系鞋带。

老人嘴里还在说:

“我自己会。”

吴浩没理。

把松开的鞋带重新系紧,才站起来。

赵启明听完汇报,没有马上给答案。

“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沈知蘅说了几种需要排除的问题。

消化系统本身的问题。

高龄患者需要警惕的腹部急症。

结合昨天那段活动后胸闷,也不能完全忽略心血管方面。

泌尿系统也要看。

赵启明听完。

“你说得都对。”

沈知蘅等着后半句。

果然。

“所以先做什么?”

她想了一下,把自己认为需要优先做的基础检查说出来。

血液检查。

心电图。

结合情况看尿检和进一步影像。

“腹部现在有没有急腹症体征?”

“目前没有很明确。”

“能不能因为‘目前没有’就让他回家?”

“不能。”

“为什么?”

“年纪大,症状又不典型,而且病史还没完全解释。”

赵启明点头。

“先这样。查完别把人扔那儿。”

沈知蘅:“我知道。”

赵启明看她一眼。

“每个人都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暗示什么。

她没来得及问。

护士站那边忽然有人喊:“赵老师!”

不是普通叫人。

语气一出来,几个人都抬头。

一辆轮椅刚从门口推进来。

上面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脸色发白,呼吸非常快,身体往前弓着,像怎么都吸不够气。陪她来的朋友急得快哭了。

“她突然喘不上气!”

林夏已经上去。

“先推里面。”

女孩被迅速送进处置区域。

赵启明也走了。

沈知蘅下意识跟了一步。

赵启明回头。

“吴炳生谁管?”

她脚停住。

“我。”

“那你先把该开的处理完。这里有人。”

这句话把她钉在原地。

以前一有更急的病人出现,她第一反应总是“我要不要过去”。

像所有真正重要的事情都发生在抢救床边。

可现在她手里有自己的患者。

不是最急。

也不能凭空消失。

她回到电脑前把已经和赵启明确认过的计划落实,又去跟吴炳生解释接下来先做什么。

吴浩却先看见了刚才被推进去的女孩。

“她刚来的吧?”

“嗯。”

“她怎么直接进去了?”

“她现在情况更急。”

“那我爸呢?”

“叔叔现在生命体征相对稳定,我们已经开始安排检查。”

吴浩沉默一下。

“所以我们还要等?”

“需要等一部分检查结果。”

“多久?”

“不同检查时间不完全一样,我没法现在给一个准确时间。”

吴浩看着她。

“那大概呢?”

“我不想随便给您一个时间。”

这句话她说得很认真。

她想起陈嘉树的“差不多”。

也想起以前自己为了让患者安心,差点给出一个其实并不能保证的回答。

吴浩却明显没有因此更安心。

他只是点了点头。

“行。”

吴炳生从旁边插嘴:“医生都说了等,你老问什么。”

“我就问一下。”

“刚才也问。”

“爸。”

“人家又不能给你变出来。”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沈知蘅转身离开时,听见吴炳生低声嘀咕:

“急的是你。”

下午三点十二分,吴炳生做完心电图。

周沅正好在心电图室门口接另一张图,被沈知蘅拦住。

“帮我看一眼?”

周沅接过来。

“你自己先说。”

沈知蘅看她。

“现在轮到你问我了?”

“赵老师每次都这样。”

“所以你决定传承?”

“有效。”

沈知蘅低头。

心率不算快。

节律基本规则。

没有她一眼就能确认的那种非常突出的急性变化。

但有些地方她没有把握。

“我没看到特别明显的急性改变。”她说,“但这几段我不确定。”

周沅顺着她指的位置看。

“我也觉得不像很明确的急性变化,不过他有症状,不能只看这一张就结束。”

“嗯。”

“以前的图有吗?”

“还没找到。”

“可以问家属。”

沈知蘅点头。

周沅把图还她。

“你这床什么情况?”

“七十四岁,腹痛,昨天走路还有一段胸闷。”

周沅皱眉。

“要注意——”

沈知蘅看她。

她自己停住。

“算了。”

“为什么不说?”

“你会考虑。”

“你现在学会信任我了?”

周沅认真想了一下。

“七成。”

沈知蘅:“……”

陈嘉树正好从旁边经过。

只听见最后两个字。

“谁七成?”

周沅:“没你事。”

“你们背着我给同事打分?”

“没有。”

“那谁七成?”

沈知蘅说:“你闭嘴的概率。”

陈嘉树安静两秒。

“这个评价明显低估了我。”

“确实。”罗静从后面经过,“应该三成。”

陈嘉树:“……”

四个人只凑齐了不到十秒。

下一秒各自又散。

罗静去留观。

周沅去看自己的患者。

陈嘉树被家属拦走。

沈知蘅拿着心电图回去找赵启明。

急诊最近越来越像这样。

他们不再需要每一场戏都同时在场。

有时候沈知蘅只是路过,看见陈嘉树坐在床边跟一个老人聊家里的狗;或者周沅站在电脑前死盯一张化验单;又或者罗静戴着手套从处置室出来,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小点碘伏。

他们各自在变。

不一定每次都互相知道。

吴炳生第一批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三点四十。

沈知蘅刚点开结果,林夏在护士站叫她。

“沈知蘅。”

“来了。”

“十七床是不是你的?”

“不是。”

“今天新来的吴炳生。”

“是。”

“家属刚又来问。”

沈知蘅看了一眼屏幕。

“我正看结果。”

林夏说:“他问的是为什么后来的人又先看。”

沈知蘅抬头。

刚才那个喘不上气的年轻女孩还在里面处理。

另外十分钟前,又送进来一个明显意识不清的老人。

都是后来到的。

都是直接进去。

吴浩显然全看见了。

“我去解释。”

林夏没说什么。

只补了一句:

“他已经问唐梨两次了。”

沈知蘅停了一下。

“好。”

吴浩果然站在护士站侧面。

没有大声。

也没挡路。

甚至手里还拿着父亲的保温杯。

看见沈知蘅,他马上过来。

“沈医生。”

“检查已经有一部分结果了,我刚在看。”

“我不是催结果。”

他顿了一下。

“我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后面来的都直接进去?”

“因为他们当时病情更急。”

“可我爸七十四了。”

“年龄我们会考虑,但急诊分诊主要还是看当前病情严重程度和风险。”

“那我爸现在就一点风险都没有?”

“不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不能先给他弄完?”

沈知蘅发现,吴浩不是没听懂。

恰恰相反。

他听懂了。

他知道那些直接被推进去的人更严重。

也知道父亲现在还能坐着说话。

可他问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别人更严重,就意味着我爸可以继续等?

这问题没有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叔叔现在生命体征相对稳定,第一轮查体也没有发现需要立刻抢救的表现。”沈知蘅说,“所以可以先完成检查和观察。但如果病情变化,我们会重新评估优先级。”

“什么叫病情变化?”

“比如疼痛明显加重、反复呕吐、晕厥、意识改变,或者出现其他新症状。”

吴浩盯着她。

“所以要等他变严重了才能快一点?”

沈知蘅皱眉。

“不是。”

“可听起来就是。”

“分诊不是等病人变重。是在资源有限的时候,先处理现在最不能等的人。”

“那我爸能等多久?”

又回来了。

还是这个问题。

沈知蘅看了一眼电脑方向。

“我现在正要看他的结果,看完会再过去。”

“十分钟?”

“我没法保证。”

“半小时?”

“吴先生。”

她的语气不自觉沉了一点。

“我理解您着急,但您父亲现在不是没人管。我已经给他做过检查,也安排了相应检查,现在结果在陆续回来。我需要先把结果看完。”

吴浩明显感觉到了她语气变化。

他也停了一下。

“我没有说没人管。”

“那就先等一下。”

说完,沈知蘅转身回电脑。

走出去两步,她就觉得最后这句话有一点硬。

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也确实有结果要看。

赵启明过来时,沈知蘅已经把初步结果梳理了一遍。

没有一个指标跳出来告诉所有人:

答案在这里。

一部分结果基本平稳。

有些轻微异常需要结合老人本身情况看。

最重要的是,他目前仍然没有出现非常明确的急腹症表现,可症状并没有完全消失。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赵启明问。

“继续观察和复评。”沈知蘅说,“结合他年龄和症状,再决定进一步影像是不是需要做。”

“为什么不是现在立刻?”

“因为目前没有特别明确的定位,先看已有结果和查体变化。但也不能因为第一轮看着还行就结束。”

赵启明点头。

“去再摸一次肚子。”

沈知蘅愣了愣。

“现在?”

“不然什么时候?明年?”

她拿着记录重新回去。

这一次吴浩没说话。

吴炳生倒是很自然。

“又摸?”

“再看一下和刚才有没有变化。”

“我就说没事。”

“没变化才是好事。”

老人重新躺下。

这一次腹部依然总体柔软。

但他自己说不舒服的范围比刚才稍微往左侧偏了一点。

沈知蘅没有立刻把这个变化解释成什么,只认真比较。

“现在比刚才疼?”

“差不多。”

她抬眼。

吴炳生自己都笑了。

“怎么,你们医院不让说这个?”

“不禁止。”

“我看你一听就皱眉。”

沈知蘅也笑了一下。

“那您换个说法。更轻、一样,还是更重?”

“一样。”

“这就清楚了。”

吴浩在旁边一直看。

直到她查完才问:“是不是没问题?”

“现在查体和刚才相比没有非常明显的恶化。”

“所以可以回?”

“还不能这么说。”

吴浩似乎有点烦了。

“那到底什么时候能知道?”

沈知蘅也有一点累。

“等我们把现在需要看的结果看完整,再决定。”

“又是等。”

他说得不重。

可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

沈知蘅停住。

“急诊很多事情就是需要观察变化。”

“我知道。”

吴浩说。

“你们都说我知道。”

然后他低下头,给父亲重新盖好衣服。

没有继续问。

真正让事情往坏的方向滑,是下午四点以后。

不是因为吴炳生突然恶化。

恰恰因为他一直没有明显恶化。

一个真正危重的病人会让所有人迅速达成一致:快。

而一个看起来暂时稳定、需要检查和观察、又始终不舒服的人,会被时间一点点磨掉耐心。

四点零七分,一个老人被家属搀进来。

胸痛,大汗。

分诊后直接送进去。

吴浩看见。

四点二十五分,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被120送来,抽搐后意识还没完全恢复。

直接进去。

吴浩又看见。

四点四十,沈知蘅正在电脑前重新核对吴炳生后续需要的检查,林夏叫她去看另一床。

“九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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