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砍掉男二了吗》
第二日,沈侨安是被窗外的日光晃醒的。她睁开眼,瞧见面前铺了满榻的灿烂阳光,一时愣住。
她茫然地环顾一圈四周,随即猛地坐起来,匆忙换了衣裳,推门冲了出去。
院中空空荡荡,她的心往下沉了半分,直到书房方向晃过一道人影,顾颂淮的身影从廊柱后转了出来,她才松了口气。
“什么时候了,怎么不叫我?”她看了一眼头顶的日头。
“无妨,今日不急。”顾颂淮打量了她一眼,“换套深色的衣裙吧。”
“怎么?”沈侨安不解。
“容易脏。”顾颂淮淡淡道。
沈侨安也没再多问,回房间换了身深色的衣裙,用过午膳后便同顾颂淮一起出发了。
她起初以为他是要带她去城外某处散心,或者像昨日那样带她去什么她没见过的景致,许是会和他过往有什么干系。
可出了城门之后,他没有往山上去,也没有往河边走,而是拐上了一条她从未走过的官道,看上去有些陌生的官道。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越走越密,日光被枝叶挡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碎斑落在车辕上。
沈侨安瞧着外面的路,越看越不对劲,忍不住冲着前面问了句,“我们这是去哪?”
顾颂淮在前面驾着车,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快到了”。
沈侨安放下车帘,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还是坐了回去。
马车最终停在一片僻静的院落前。院门两侧站着持刀的士兵,沈侨安瞧着奇怪,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到底在看守什么。
她环顾四周,发现各个角落都还有官兵,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隐隐有些发毛,往顾颂淮身后缩了缩。
顾颂淮却好似不以为意,自然地走上前,递了一块令牌过去。看守的人接过去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沈侨安跟在他身后往里走,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个院子不像寻常宅邸,墙高院深,门窗窄小,廊下的守卫隔几步就有一个,站得规规整整,全然不似寻常的护院。
这地方就好像……一座精致的牢房?
想到这里,她不禁停下脚步,轻声唤了声,“顾颂淮。”
顾颂淮转过头来看她。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几近要溢出的不安,令沈侨安的声音不受控地抖了几分。
顾颂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收回目光转了回去。“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跟着他穿过两道门,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顾颂淮又将那令牌递了出去,那人看清令牌,掏出钥匙推开了门。
光线涌进去,照亮了屋子中央那个被锁链捆住的人。
沈侨安看清那张脸,愣住了。
贺君衡坐在墙角的一把铁椅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粗链缚住,身上那件华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脸上的胡子冒了出来,全然无半分往日的风采。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顾颂淮身上,然后移到沈侨安脸上,停了一瞬。
“未婚妻。”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但语气还带着那种惯常的玩味,“你来看我了?”
沈侨安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看着这样的贺君衡,心中突然翻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也不是痛快,是一种她说不清的错位感。
身后的门恰在此时被重重关上,门扇合拢时,门轴发出极短促的一声闷响,卷起的尘土在昏暗的光线里翻涌了一瞬,又慢慢落回去。
骤然失去的光亮和这声响,让沈侨安身体微微一颤,一阵恐惧顺着脚底攀上来。
而顾颂淮神色如常,擦亮手中的折子,点亮了房间角落的油灯。
昏暗的光并未驱散多少恐惧,沈张了张嘴,想问顾颂淮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但话还没出口,顾颂淮已经灭掉了手中的折子,回过身看向她。
“他明日要行刑了。”顾颂淮平静道,“凌迟。”
沈侨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顾颂淮的声音太过于平静,反而让那令人发寒的恐惧又向上窜了几分。
她看向贺君衡,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和顾颂淮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来给我炫耀你是赢家?”他看着顾颂淮,话语间那丝玩味并未褪去半分,“总不能是来给我送行的吧?”
“算是吧。”顾颂淮说着,右手搭上腰间的佩剑,“唰”地一声抽了出来。
出鞘的剑声,仿佛切断了空气中的什么一般,房间瞬间静了下去。火光在剑身上跳了一下,一道冷冽的寒芒从沈侨安眼前掠过。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顾颂淮已经将那柄剑递到了自己面前。
“你做什么?”沈侨安还没有反应过来。
“拿着。”顾颂淮平静道。
“我拿着干吗……”
“杀了他。”顾颂淮淡淡吐出三个字。
沈侨安一怔,目光缓缓从刀锋移到他的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杀了他。”顾颂淮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侨安看着他那双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玩笑的痕迹。
可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她忽然想起他方才在车上说“快到了”时的语气,好像同现在如出一辙。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贺君衡更让她觉得陌生。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在认真地让她杀人。
“顾颂淮。”沈侨安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有病吧?”
“怎么样,未婚妻。”贺君衡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补了句,“我就说,他不是你面上看到的那样吧?”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那柄剑又往前递了递。
“他差点杀了你。”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平静地在阐述事实,“那一剑如果我不挡,你已经死了。”
沈侨安盯着那柄剑,剑身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寒光。她想起那一剑刺向自己的样子,想起血从他衣料间渗出来的样子,想起他撑着桌沿那只手的指节白得几乎透光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什么东西,说不清是恨,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不敢吗?”顾颂淮的声音平静又笃定,“沈侨安,我们不是一路人。”
沈侨安的手缓缓伸出去,握住了剑柄,却抖的厉害。
剑柄上好似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的手握上去的时候,剑柄上那点温度正在一点点消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指缝间流走。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她咬牙说道。
她转过身,提着剑走向贺君衡。剑比她想象中重得多,她不得不双手握住剑柄,将剑身抬起来。
“哟,未婚妻。”贺君衡看着那柄剑离自己越来越近,没有躲,也没有喊,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你居然这么听他的话。”
她站定在他面前,双手稳住,将剑刃抬起来,架在他颈侧。剑锋很薄,贴上皮肤的瞬间,她看到对方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是一道极细的血线顺着剑刃边缘渗了出来。
她的手还在抖。
她突然想到刚来的时候,想直接杀掉顾颂淮的时候,那柄小小的水果刀,也是如此一寸一寸逼向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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