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侨安睁开眼，正对上顾颂淮的眼睛。他的眼底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和前些日子她留观状态看到的，仿佛不像一个人。

距离有些近，她能从他的瞳仁中看到有些不知所措的自己。

沈侨安盯着他，想骂他一句别了好几天的“你有病吧”，，但对上他目光的瞬间，那几个字却堵在了喉咙里。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便别过头去，也不知是因为方才憋气憋的，还是别的什么。

顾颂淮好似得了趣，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有深了几分，收回了搭在她下颌上的手。

沈侨安忙不迭将目光转向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沈侨安忙不迭将目光转向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半晌，气终于顺了点，脸上那点烫意也散了些，她才转了回来，发现顾颂淮还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沈侨安别扭地将头别向一边。

“一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顾颂淮笑道，“你的气息不对，而且，算算日子，你也该醒了。”

“你……”沈侨安想质问他，解药的事也好，今日戏弄她也好，可话到嘴边，她却又突然意识到，她应当不知道自己多躺了这么些日子。

还没等她重新转过话头，顾颂淮先开了口：“躺了这么些日子，应是饿了吧？”

沈侨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这么些……日子？”

顾颂淮没有接话，可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果然。”他笑了一下，起身，“我去给你煮碗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出了门。沈侨安只得悻悻地回了想拦他的手。

不多时，他端着两碗白粥走进来。沈侨安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味道也不差。

“今日先休息一下，明日同我出去一趟。”顾颂淮突然开口道。

“出去？做什么？”沈侨安不解。

“不是马上要随我去边疆了吗？”顾颂淮淡淡道，“看看还缺些什么，好一并采买齐全。”

沈侨安被呛了一口，抬头看他，只见他面色如常地小口喝着粥，对“要一起去边疆”这件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意见。

那……就当他是同意了。

“但……我这个时候出现在外面没关系吗？”沈侨安有些不放心。

“无妨。”顾颂淮道，“认识你的人，大概这会也没有能出的来的了。”

沈侨安对他这个形容有些无语，但细细想来，倒也没错。

她小声应了句“好”，低头继续喝粥。

第二日清晨，沈侨安推开房门时，顾颂淮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他望着院中那棵半枯的玉兰树，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怔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轻声说了句“走吧”。

沈侨安走在他身侧，发现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跟起来并不费劲。

她随口问道：“今天去哪？”

“随便走走。”顾颂淮道，“你来洛平之后，还没有好好逛过吧。”

她看了他一眼，想问他怎么知道，又觉得今天他好像不太一样，最终什么也没问。

他们沿着巷子往外走。经过那条她来时的窄巷，他在巷口站了一下，似是在考虑些什么，然后带她拐进了一条稍宽的街。早市刚开，卖菜的摊子沿路摆了一排，菜叶上还带着露水。

他从一个摊子前经过时停了一下，买了两块蒸糕，用油纸包着递给她一块。她接过来咬了一口，是豆沙馅的。

顾颂淮看着她吃，自己那块没动，只是拿在手里。

“你怎么不吃？”沈侨安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

“不太饿。”顾颂淮随口道。

沈侨安有些奇怪，这个人怎么总是不太饿，可他不饿干嘛又要给自己也买一份？

她盯着他手上那块方糕看了两眼，顾颂淮偏过头来，见她盯着，歪了歪脑袋，似在思索着什么，然后将手中的方糕往她面前一推。“也给你？”

沈侨安忙不迭连连摆手拒绝。

顾颂淮没说什么，而是将那块方糕收了起来。

二人沿着主街向南走。摊子越开越多，沈侨安新奇地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除了躲沈书宁那几日，她好像还真的没得了什么机会出来转转，就连那几日出门也是一头钻去沈运泽的酒楼看话本子，确实没怎么好好逛过。现在好不容易彻底得了自由，却马上要跟着去边疆吃苦了……

沈侨安一边想着，一边悻悻地放下了手中的物什，叹了口气。

不过……为了那五百万，就当是上班了。上班嘛，哪有不辛苦的。

想到这，她又振作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走向下一个铺子。

顾颂淮跟在后面，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每次离开摊子的时候，悄悄将她方才多看了两眼的物什买了下来。

逛了大半条街，沈侨安突然想起今日好似是和别人出来的，连忙停下脚步回头，却猝不及防地同顾颂淮撞了个满怀。她的鼻尖磕在他下颌，酸得她眼眶一热。

“你怎么不看路的？”她揉了揉被撞红的鼻尖，小声抱怨着，一抬头，却发现顾颂淮不知何时手上已经提了大包小包。

“你有这么多需要买的物什吗？”沈侨安咋舌道。

“想要就买了。”顾颂淮答得随意。

她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些包裹，总觉得有些莫名眼熟。

奇怪，他什么时候买的？

晌午，他带她去了一家很小的面馆。没有招牌，灶台就搭在门口，热气腾得半条巷子都是白的。

他要了两碗面，面端上来时，他把自己碗里的肉夹了几块到她碗里。

她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愣了一下。

“我不爱吃。”顾颂淮淡淡解释了一句，便低头下头吃面，像只是顺手的习惯。

不爱吃非要点做什么……

沈侨安在心里小声嘀咕着，但是也没有理由拒绝到嘴边的肉。面汤很烫，她低头吹了吹，在蒸腾的热气中一口一口地吃着。

偶尔抬头时，她能看到他被热气蒸腾得有些模糊的脸。两个人安静地面对面坐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

她同顾颂淮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一起在这逛街吃饭？

她心里冒出一丝奇怪的感觉，痒痒的，像一个小线头。但她不知为何，并不想去拽它出来，而是继续埋头吃面。

从面馆出来，没走多久，她便路过了沈运泽的酒楼。

沈侨安的脚步不禁顿住。

曾经热热闹闹的地方，如今已被查封，人去楼空。门上的牌匾摇摇欲坠，门板上贴着封条。

真是可惜啊……

沈侨安看着，心里有些酸涩。

“沈相的案子，应是今日便提审了。”顾颂淮在她耳畔轻声道，“按律，斩刑是免不了的。沈家其他人流放南边，太子殿下会多加照顾，他许是可以再重开一间。”

“喔，”沈侨安应了声，“那也还好。”

顾颂淮带她走了一条她没走过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条河，河面不宽，水很清，岸边一片绿荫下面，铺满了红色盛放的花朵。

长长的花梗从地里抽出来，一根一根，不见一片叶子，顶端的花瓣卷曲着向外翻，像无数只细长的手拢在一处，红得灼目。

“石蒜？”沈侨安有些惊讶。

“是。”顾颂淮应道，“看来来的正是时候。”

沈侨安有些惊奇的向前走了几步，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大片的红色花海，好奇奇地探出了手。

“当心些。”顾颂淮抬手拦住了她，“有毒。”

沈侨安忙不迭悻悻地收回了手，“真可惜。”

“有毒，却也能解毒。”顾颂淮望着那花朵轻声道，“也不知道该算好算坏。”

沈侨安怔了一下，总觉得他好似在说些别的什么。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花，忽然道：“既然能解毒，那便是有用的，也不算太坏。”

顾颂淮顿了下，“说的也是。”

说罢，他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的绿荫，“再过不久，桂花应该就开了吧，可惜今年应是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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