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倩和阿陇跟在萧珩之身后，裹挟着夜露，朝着萧令琬的那间偏僻房舍走去。

分明是夏天，但门被踹开裹挟着的夜风打在萧令琬苍白的面上，不由让她内心一凉。

“阿兄……”她颤抖着起身，随后又想到了些什么，讷讷闭嘴。

萧珩之从不允许她唤他阿兄。

“你个杂种，怎么能配当我们的阿兄。”幼时难听又恶毒的话语萦绕在她耳畔，她看向那把隐隐约约冒着寒光的剑，视线上移，落到萧珩之毫无波澜的脸上。

“萧珩之！你我至少有亲缘，你就非要这样对我吗？”气氛凝滞间，终究是她先没沉住气。

寒光一闪，剑尖直抵咽喉，周遭引上无数爬虫，盘桓在两人之间，等候着主人发号施令。

萧令琬心下一惊，泪眼婆娑地直起身，慌乱着开始解衣服：“阿兄……”

“你干什么。”他神色不愉，将剑刃挪到她腕间，煞有她再多动一下就砍掉她一只手的倾向。

她抖着身子，手上也停了动作，“阿兄，你对我有感觉的，不是吗？”

“我看你可真是疯了。”对谁都只知道用这种手段。

“那你为什么留我！二兄有阿母庇护，阿母身后是陆家，所以你不动他们。”她抽噎换气，“阿母早把我推出去了，你想怎么对我，她都不会阻止，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在发现萧珩之得势之后，陆氏怕萧珩之害了萧屹川，索性便将萧令琬这个软骨头送给萧珩之用来出气。

毕竟给了发泄口，递了个台阶，他终归是她名义上的孩子，又事关自己的母家，他定是会顾及着些她母家的面子的。

只不过陆氏没想到，他竟是没动她，还让她好好生生地活着。

“阿兄，你就当可怜可怜阿妹，放过琬儿吧。”萧令琬语气放软，想勾起萧珩之的一点怜惜之情。

“啊……”萧珩之如梦初醒般抬头，“我竟不知，你会这么想。”怪不得陆氏随便一说她便真的去找了余淮序的麻烦，原来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想看看余淮序在他心中是什么分量。

见他态度有所松动，萧令琬以为自己的话起了几分效用，刚想接着开口，便被剑尖刺进了咽喉。

剑尖在脖颈里面深入，转动，灵巧地钻进去，像条游鱼一般在皮肉里面穿梭。

萧令琬说不出话，只觉得剧痛之间，有东西在自己身体里游走，筋骨与皮肉的连接处被啃食、剖开，皮囊与白骨分离。

须臾之间，佳人化作白骨，稀里哗啦地掉到了地上，一盅外表光滑油亮的爬虫自那堆白骨里窜了出来，滚到萧珩之脚边。

门外，余淮序可以说是目睹全程。

她压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闭上眼，不去看地面上那群不讨喜的臭虫，放轻脚步，一点动静也都不敢发出地往外挪。

起初她的本意真的只是在宅里随便逛逛，其它地方到处都是人形监控，她瞧着这儿人少，便过来了，也没料想到会听到萧令琬的怒吼。

可以说是好奇心害死猫，她蹲在门口，开始听起墙角。

她这人一向没什么道德感。

只是当看到周边越来越多的爬虫自四周聚集，绕过她，迁进屋内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危险的气息。

之后就是白骨落地，皮肉化水，萧令琬消失得无影无踪。

淮序脚步虚浮，手脚发软，却也不敢停，移出老远之后，才终于蹲下身，找了个树根，开始干呕起来。

萧令琬化水的情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撑起身。

她神色僵硬地抬头，与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侧的萧珩之撞了个满怀。

视线交汇的那瞬间，她甚至想象到了自己变成一捧白骨的样子。

他面上不带任何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也不开口说话，余淮序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巧合。

“在弄什么嘛？人家好想你。”她一咬牙一闭眼，上前将脸埋进他怀里，尾音微微发颤。

他伸手，将人揽到怀里，安抚一样轻拍着她瘦弱又发着抖的脊背。

一股沉水冷香混着干枯草药的涩气，涌进她的鼻腔，但一细闻，又淡得几不可察。但淮序就是觉得，这味道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四肢百骸，遍及周身。

他的脸颊靠在淮序发顶，问：“不舒服？”他指的是她蹲在树边这件事。

“我生病了。”她闷在他怀里，脑袋空白地随意搪塞。

“刚刚有下人来说，你觉得身体已经大好，还将药倒掉了。”他开口，毫不留情地拆穿，“看见了？”

淮序没答话，也没把脸从萧珩之怀里露出来。

萧珩之轻弯了弯唇，抬起脑袋，将人从怀里拉了出来，看着她目光闪烁的眼睛。

“你见过它们的，它们都很乖的，不是吗？”

并不是，淮序想。

“你别吓我了。”她又将头埋了进去，半分不敢多动弹。

萧珩之又笑了，只不过这次笑得发自内心。

她的踪迹被门口的蛊虫告知于他，按道理，他应该先出去将人带走，免得又被吓到。但他并没有，而只是换了一种温和些的方式，没见着血。

他想让她知道，又不想让她知道。

但很显然，这也把她吓到了。

“我们回去。”萧珩之启唇。

“我自己也可以回去的。”言下之意，用不着你来送我回去。

“回去喝药。”

“我自己会喝的。”

萧珩之垂头扫她一眼，眼神里尽是不信。

“那走吧。”她从他身上挪开，自己带头走到了前面，声音放得低。

胸前的温暖被移开，萧珩之盯了会儿余淮序走在前面的背影，之后才抬步跟了上去。

其实淮序很想问，他真的不用去给萧令琬收尸什么的吗。就萧令琬对她做过的事情来说，她觉得萧令琬在她那儿是罪不至死的。

“萧令琬之前一直欺负你吗？”淮序忽然淡声开口。

萧珩之显然没预料到淮序会主动同他说话，还是说这些，不确定地问了句：“什么？”

“我说，”余淮序步子一顿，转了个身，“你之前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嗯。”他回道，也顿住了脚步，抬起一双漆黑又泛着光亮的眼睛，倒也显得有几分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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