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拈花碎玉》
从洪州开船,行至秦淮一带再改走官道,要花上至少十日的时间。
元善水还是头一次长时间走水路,夜里便止不住有些兴奋,睡得晚了些。
翌日一早,她便特意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衣裙。衣裙以白色为主,面料上绣了鲜艳红梅,披了件红色的斗篷,领口处裹了一层白色毛绒,再配上一顶绒帽,只露出水润润的一双桃花眼,在冬日里看起来十分娇俏讨喜。
欢欢喜喜地登上了船,梅恪为她安排好了住处,自己就在她隔壁。
离了洪州的口岸,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在船头吹着风,元善水在甲板上看见一道有几分眼熟的青衣郎君的身影,她走近些,稍微看清楚那人的脸,头也不回地连忙往船舱钻,结果迎面撞上了个熏香的坚硬胸膛。
她以为船上除了自己,就都是梅恪和谢洵的人,怎么公仪慈也在船上?
梅恪将她扶稳,目光只在她身上睃巡。
“怎么匆匆忙忙的?”
元善水摸着被撞疼的鼻子,连忙拉着梅恪到一边,低声道:“我看见公仪慈了。”
梅恪拧眉,将这姓名咀嚼了一遍,说道:“是显王受人所托,答应顺路将他捎到荆州。”
那岂不是还要忍上两三日?元善水望向口岸边,果然在一堆来给公仪慈送行的人当中,看到了元漪水的身影。
兴许是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甲板上与友人告别的青衣身影转身,顺着动静朝两人望了过来。
“元大娘子?”那青衣郎君露出惊喜之色,“是元大娘子吧,在下公仪慈,又与娘子巧遇。”
元善水没理他,眼珠子一转,突然咳嗽起来,虚弱地靠在梅恪怀里:“哥哥,我好像受凉了,想去休息。”
梅恪见她气色红润,哪里像受凉不适的模样。不过她不愿与公仪家的郎君相处,他心里还是有几分窃喜。
他方才便看出来了,这人就是那日在画舫上与元善水主动攀谈之人。
阴魂不散啊。
“我扶你回房歇息。”
公仪慈望着两人逐渐消失、隐进船舱的背影,勾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兴许是公仪慈看出元善水不待见他,他便未主动出现在元善水眼前,只偶尔打个照面,点头示意便未再交谈。
等到了第三日,公仪慈果然如梅恪所言,在荆州下了船。
元善水又欢欢喜喜地在船上吃美食,赏美景,过得竟十分滋润。
只是前几日还好,中间会停靠在某州的口岸来备些物资,到了后几日,听说是今年要比往年冷一些,为了尽快到秦淮,腾不出靠岸修整的时间,只能一直待在船上。
新鲜劲儿过去,元善水才慢慢体会到不对劲来。
明日便能到秦淮,距离上次脚踩在实地上,已经过去了有五日。
这五日,他们一行人便一直在船上待着,时间久了,元善水越来越不舒服。
自己在船头待了一会儿,渐渐便觉得自己头重脚轻,看着打在船身上的浪花,不知为何眼睛发晕。
她手脚发软地走回自己房间,晕乎乎地躺在床上,身下的床好似飘摇的叶子,随浪摇来摇去。
与谢洵商议完事务,已经入了夜,梅恪在船上找了一圈,明明昨日她还到处走走看看,稀罕得不得了,现在却没看到元善水的身影。
他随手拉了个船夫询问,才知晓元善水整个白日都在自己房里没出来,送去的饭还摆在门口,没有动过的迹象。
梅恪知晓元善水的武艺上乘,船上的人虽都是显王与他安排的死士,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悄无声息对她不测。
想起昨夜她有些惨白的脸,问起她,她只说是没休息好,他也便未再追问。
虽然她之前游船泛舟,但到底是头一次走水路,在船上待了好些时日,怕是晕船了。
元让不在身侧,他只好嘱托其他随侍,将之前在荆州买的酸梅子端过来。
盛装梅子的食盒里放了碎冰,一直放在船上的下冰库中,是以还非常新鲜。
半睡半醒间的元善水隐隐听到有人敲门,摇摇晃晃起身开门,见是梅恪,立马卸下了防备,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前倒,被梅恪用身体接住。
梅恪的身量高,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软绵无力:“哥哥,我难受,想吐。”
“明日便能下船了。”他腾出一只手关上门,将人带到小桌前坐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热,于是捏了颗梅子放在她唇边,低声诱哄,“应当是晕船了,吃颗酸梅子缓缓。”
元善水乖顺地张开粉唇,一口咬在青绿色的梅子上,清脆流汁,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将呕吐的欲.望压下去不少。
她就着梅恪的手一口一口吃,梅恪贴心地在她咬完一口就换个方向,让她能够及时要道另一边带果肉的地方。
汁水随着他的动作流到了他的手指上,浅黄的汁水顺延至他的手背。
若在以往,他绝不会允许手上沾染任何黏腻的脏污,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这是他伺候妹妹而得到的嘉奖。
尖锐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将手收了回来,将被吃得只剩一点的梅子递到了自己唇边。
元善水双手撑着下巴,半合着眼,腮帮来回鼓动,正咀嚼着冰凉酸脆的梅肉。
见他如此,还以为是要吃她剩下的。可食盒里梅子分明还剩许多,都新鲜得很。
然而梅恪却没有吃她剩下的那颗,而是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手背上的汁水。
动作缓慢而清晰。
然后若无其事地又将梅子递回给她。
“还要么?”
他的神色太过坦然,而元善水却控制不住地在脑海里一直回味那抹鲜红,隐隐觉得自己的手背有些发烫。
“不要了。”她红着脸摇摇头。
梅恪笑了笑:“饿不饿,要不要吃些饭菜?”
“不要,我要等下船后在秦淮酒楼里大吃一顿!”元善水睡回了床上,将被子盖到了眼睛下面,“再见哥哥,我要歇息了。”
“好,明日我来叫你。”梅恪将装了梅子的食盒留在了她的房里,嘱托她要是难受就起来咬几口。
晕船的不适减轻了许多,元善水在摇晃的床上逐渐沉入梦乡。
湿濡的触感在肌肤游移,带着几分温热,她难耐地夹了夹双腿,扬起了修长的脖颈。
挣扎了几下,却迟迟无法睁开眼。
耳边传来一阵湿热的气流,然后是熟悉低沉的声音。
“还要么?”
是梅恪啊。
元善水放任自己沉沦在这场情梦中。
再醒来时,狭小的房间照进微光,门外船舱中有些吵闹。
接着便是远处男人的怒喝声,隔了有些距离,听起来闷闷的,夹杂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外面打起来了!
元善水瞬间头脑清明,用最快的速度将衣裳穿好,来不及挽发髻,她头发又太多,便直接用发带绑了个低马尾。
手中握着短匕,轻轻推开门,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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