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秀记挂着和宝宁的约定，第二日一早便差人往吴家送了信。下人也带了宝宁的话回来，说今年中秋前，她过生日，打算在她家的庄园里办一场马球会，等明秀学会了骑马，邀请明秀去热闹热闹。

明秀半是欢喜，半是为难。她知道自己就只针线活儿做得强些，其他的，可谓是一窍不通。说好了要学习骑马，眼下已是近六月份，离宝宁说的日期不剩几个月，凭她再刻苦学，亦未必能在那样的大场面上施展拳脚，倒是更有可能出丑。

慧仙看她兴致不高，猜出她的顾虑，近前宽慰道：“少奶奶别担心。少爷对待万事都很负责，有少爷做老师，少奶奶不愁学不会的。”

这时，明秀忆起她决心要模仿明珠的志向。明珠摊上这事，绝对不会灰心丧气。于是明秀振作起来，对慧仙笑道：“嗯，你说得对，有夫君教我，多大的困难，我都能克服的。”

因为有马球会吊着，明秀对几时能学骑马极其上心。

隔了几日，周寻休沐，明秀便同他一起去清和院，向周夫人请安。

明秀脸薄，不好意思当着周夫人的面说骑马的事，就在路上问周寻：“今日夫君有什么安排吗？”

周寻似乎忘了先前答应她的，反问道：“怎么了？”

毕竟是要占用他休息时间的，他忘了，明秀不介意再提醒他一次，笑道：“之前我们说好的，你可以教我骑马。”

周寻点点头：“是。”

不容明秀表现出喜悦，周寻话锋一转：“不过今日不行。”

只有明秀自己清楚，为这事儿，她盼望了多少个日夜。现在他分明衙门里无事，休沐在家，却还说不行。她那心一下子提起来，忍不住道：“为什么不行？”

她难得急性子一回追问，把周寻问得收紧了眉头：“自然是有正事——你不是最惦记给雅雅请的先生么？近来他比较闲了，我约了他上门见一见。约的辰末，很快就到了。”

扪心自问，最近她一心扑在学骑马上，分身乏术，对雅雅的关心变少了，真没记得请夫子的事。

经周寻一提，明秀大为惭愧，脸面顿时红了一层。不敢叫周寻看见，她忙低头笑道：“哦，那自是头一等的紧要事……”

周寻道：“嗯，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事？”

明秀一时被问住了，无言以对。

周寻轻轻笑道：“我既允诺过的事，自然不会更改。只是这阵子事多，顾及不到。你若能等，那便等等吧。”

明秀自己说过的，不论多久，她可以等。但那时是不知宝宁要举办马球会，如今知道了，那就没法一味地等下去了。

“……我倒是不着急，”明秀道，“偏偏郡主说中秋之前要办马球会，要我也过去。这总不好扫兴……早学早放心。”

周寻道：“此事又不是一日两日能成的。顺其自然，总比赶鸭子上架，摔个好歹来得强。”

这意思是不赞成她上球场了。

不错，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平凡的人。

有一年夏天看见家里几个丫鬟在编花环，编出来戴头上特别好看，她也来了兴趣，跑去园子里摘了花琢磨怎么编。奈何她手笨，捣鼓了一下午，花儿都蔫儿了，也没搞出个名堂来。

别人信手拈来的事，到她身上，成了事倍功半。

论起来，周寻所言句句在理，她最好是趁没开始，及时收手。但，而今的她，尤其是在豁出去效仿明珠的当下，要她放弃，她难以甘心。

明秀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可……”

说了半截，清和院到了，立时有婢女迎来问候，紧接着恭敬引路。

周寻目视前方，显然没有继续听明秀表态的想法，明秀只好将喉咙里的辩解咽回去，安静走路。

来之前，两人没吃早饭，便是方便陪周夫人吃。

见过礼数，各自入座。

周寻未动筷，先同周夫人提起乔祯一会会来拜访之事。

周夫人点头称善，旋即娓娓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去年我和几位夫人约着去买首饰，就遇上了乔家郎君和他母亲。一问才知道，他是陪他母亲来逛的。当时我便觉得他不一般，往那一站，精神抖擞、光明磊落，不像旁的男子，甭说让他们进店里了，光在外面等着也各种扭捏推辞。”

自此，周夫人对乔祯赞赏有加。

听了周夫人的话，明秀暗暗地想，看来这位乔公子不仅博学多闻、才华横溢，为人处事上更是别致脱俗。

饭毕，何钊来报说客人到了。

周寻道：“将人请过来吧。”

同时，桌上添了茶，以供招待客人。

少顷，何钊含笑领着一个青衫男子进门。

周寻从椅子上起身。

明秀干脆没坐，一直站着等候。

待何钊让开，那青衫男子现出真容，明秀觉得好生眼熟，却一时半刻想不起在哪见过。

乔祯拱手让礼，周寻回礼，两人礼貌寒暄几句。

乔祯一张嘴，声音传到明秀耳朵里，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立刻有了着落——这不是前段时间在陈家池畔碰上的那人吗？合着他就是乔祯？！

明秀为之一惊，面上险些控制不住。

周寻比手引乔祯去见周夫人，明秀侍立在旁。

周寻逐一地同乔祯介绍：“这是我的母亲。”

乔祯随之作揖。

周夫人笑道：“先生是来我们家教书的，该我们敬着你，你不必这么客气。”

乔祯回笑道：“晚辈年纪轻，当不起先生二字，夫人日后直呼晚辈名字就是。”

乔祯谦卑的态度，甚得周夫人心意。周夫人笑道：“你到底是我们请来的老师，直呼名讳太不尊重。你若不介意，日后我唤你一声小乔公子，如何？”

乔祯道：“夫人怎么唤，晚辈都可以。”

一段话尽了，然后周寻向他介绍明秀：“这是我的妻子，姓明。”

明秀从惊讶中抽离回神，若无前事地对乔祯笑道：“家里姑娘调皮，以后少不得麻烦乔先生费心关照了。”

她有过片刻慌神，而乔祯却始终平平静静，仿佛根本不曾发生过先前的偶遇。

他同样做了一揖，道：“此乃我职责所在，少夫人客气了。”

一个有夫之妇同一个陌生男子，在别人家遇上，还搭了话，于礼不合。明秀自个儿有些心虚，不敢看乔祯，垂眼笑笑，不再多言。

后面乔祯在屋里待了一阵，应一应周夫人对自家父母的问候，便言归正传，提出想见见雅雅。

大家这才发觉漏了一个雅雅，连忙着人把雅雅找过来。

未几，何钊悄悄进屋来，凑在周寻耳边回了几句话。

周寻颔首交代他去备马，随即向周夫人解释：“衙门里临时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周夫人体贴道：“公事要紧，有我和明秀招待小乔公子，不会出错的，你放心地去吧。”

乔祯附和道：“我也没什么事，看看周姑娘，嘱咐几句话便告辞了。大人有事，尽请自便。”

压一压乱糟糟的心念，明秀笑道：“是啊，这里有我和母亲呢，夫君尽管去，莫误了要事。”

周寻点点头，自出了门。

剩下几人又等了会，等来派出去的下人难为情地禀报说：“雯姑娘的小猫爬树上去了，下不来。雯姑娘急得不得了，说什么也不肯过来。”

周夫人扶额笑了笑，跟乔祯道：“我这孙女就喜欢些猫猫狗狗，让小乔公子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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