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人设不能崩》
荷风亭里静了一瞬。
这亭子四面敞着,竹帘半垂,滤去大半灼人的日头,只余下碎金似的光斑落在青竹凉席上。
塘中荷风卷着水汽漫过来,稍稍冲淡了盛夏的闷热。荷花淡淡的清凌香气,混着案上果子的甜香,在亭中缓缓漾开。
“原来是叶小娘到了,快请坐。”
胡小娘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意,站起身伸手便亲热地拉住叶青篱的手腕,“妹妹真是神仙般的人,早听府里人说,叶妹妹容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劳三位姐姐等候。”
叶青篱被胡小娘拉着,脸颊恰到好处浮起一层浅浅的绯红,一副羞怯腼腆的模样,微微屈膝回礼,声音柔柔和和,“妾身来得迟了,还望诸位姐姐莫要见怪。”
叶青篱羞怯笑着,屈膝浅浅给众人一礼,便挨着石案外侧的竹墩坐下。
“哪里的话。”
胡小娘笑着将她引到一张空着的湘竹坐榻上坐下,女使连忙上前,给叶青篱奉上一盏冰浸的芙蕖渴水,瓷盏外壁还凝着细密冰凉的水珠。
另外两人也笑着过来寒暄,团团围坐。
亭外荷塘的风一阵阵吹进来,吹动亭边垂落的竹帘,帘上绣的荷莲纹样轻轻晃动。
闲谈片刻,胡小娘身子微微往叶青篱这边倾过来。
“叶妹妹,”
她团扇半掩住半边脸颊,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敢问将军待你可好?我们这些外人,听外头传的那些闲话,心里都好奇得很。”
周小娘与孙小娘闻言,也都停下了手中团扇,目光悄悄落在叶青篱身上,两人飞快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将军待妾身自然是极好的,宽厚体恤,吃穿用度从不会亏待妾身。”
叶青篱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瓷盏杯壁,脸上羞意更浓,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思绪,语气满是真切的感念,“便是将军夫人,也十分体恤,时常会赏赐物件过来,待妾身宽厚和善。能够入将军府伺候二位,是妾身的福气。”
她说着抬了抬眼,眸子里盛着一汪怯怯的温柔,像是真心实意地觉着自己撞了大运。
胡小娘听罢,掩唇低笑,气息压得更低,凑到她耳畔絮絮低语:“小娘倒是好福气。先前府里送过去的那几位美人,可都未曾得过半分恩宠,白白在偏院里枯坐着。”
“妾身惶恐,能得将军垂顾,是妾身天大的福气。”
叶青篱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垂下长长的眼睫,指尖轻轻攥住裙摆,一副越发羞怯不安的模样,声音低低的:“妾身不敢奢求别的,只盼能好好侍奉将军,早日为将军开枝散叶……”
这话说得又软又怯,偏生最后那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胡小娘和周、孙二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小娘摇着团扇掩住半张脸,孙小娘低头抿了口茶,嘴角都压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
她们奉侯夫人的令,暗中察探这位将军府的新妾。
这时一番言语之后,她们心里几乎都认定了,这叶小娘么……就是个痴人。这样没心机的老实美人,可怜见的,还想着给将军开枝散叶呢。
她们嘴上不说,心里对侯夫人的算计门清:将军的夫人身子弱成那样,万万生不出嫡子的。
之前那么多美人都不成,想来将军不行的传闻也是真的。这正中侯夫人下怀。
只要将军没有子嗣,还不是得过继侯府这边的?
那将军府的一切,日后还都是侯府的。毕竟……将军战功颇多,回京后官家赏赐也厚,将军府的穆典簿又善经营,打理出不少产业……
谁不眼红呢?
可这叶小娘一进府,竟然得了将军恩宠。将军……竟然还能行?
这叫侯夫人怕是有些急了。
侯夫人阴私手段那么多……怎么会允这叶小娘,为将军诞下子嗣呢?
一念至此,胡小娘忙敛起心神,故意“哎呦”一声,拿扇子轻轻拍了叶青篱一下:“你倒实诚。”
周小娘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孙小娘放下茶盏,拿帕子按着嘴角也笑。亭中气氛一时松快起来,几个女使也跟着抿嘴。
正说笑间,池岸那头忽然静了下来。
打扇的女使停了扇子,剥果子的嬷嬷停了手,连荷叶底下偶尔的蛙鸣都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叶青篱循声望去,只见九曲桥那头走来一行人。
当先一位少妇,二十三四岁的年纪,梳着高髻,插戴一对赤金点翠衔珠凤钗,凤嘴里垂下的珠子有小指盖大小,在日头底下晃着碎光。
身后跟着四个贴身嬷嬷、六个女使,还有两个捧着巾帕茶具的小丫头,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九曲桥,鞋底踏在木板上,笃笃的轻响汇成一片。
叶青篱眸色一闪,这位,只怕就是侯夫人的儿媳,眼下府里的少夫人了。
胡小娘三人早已站起身来,垂手立在榻旁,方才说笑的鲜活气儿瞬间收了个干净。
叶青篱也跟着起身,退到胡小娘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垂着眼。
少夫人进了亭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淡淡一扫,嘴角含着一丝得体的浅笑,声音温和:“都坐吧,自家人,不必拘束。”
说着自己在主位的湘竹榻上坐了,接过嬷嬷递来的甜汤瓷盏,拿盏盖轻轻拨着汤上的果肉。
胡小娘三人依次坐了,比方才规矩了许多,连手里的团扇都规规矩矩搁在膝上。
叶青篱待她们坐定,才上前两步,屈膝行了个礼:“妾身叶氏,给少夫人请安。”
少夫人这才抬起眼,目光在叶青篱脸上停了一瞬,又滑到她腕间的赤金缠丝镯上,最后落在她腰间系着的那条宫绦上。
那目光极淡,像是在看一件新到的摆设。
“叶小娘不必多礼,”
少夫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将军府那边的人,到我这儿来便是客。坐吧。”
她说着朝旁边抬了抬下巴,一个嬷嬷立刻搬了张绣墩过来,搁在下首的位置。
叶青篱谢了座,侧身坐了半个墩面,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叠在膝头。
少夫人不再看她,转头跟胡小娘说起闲话来,问的不过是荷花开得如何、亭子里闷不闷之类。
胡小娘答得恭谨,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周小娘和孙小娘只在一旁陪笑点头。
叶青篱安安静静坐着,偶尔拿帕子按一按鼻尖的薄汗,偶尔抬眼飞快地扫一圈亭中的陈设,又垂下去。
不多时,岸上传来一阵小小的喧哗。
一个穿青布褙子的嬷嬷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上了九曲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手里捧着帕子、果子。
那孩子生得白胖,穿一件大红肚兜,外罩一件葱绿纱衫,底下露着两条肉嘟嘟的小腿,脚上蹬一双虎头鞋,手里攥着一把小竹弓,弓弦绷得紧紧的。
“我的儿,”
少夫人一见那孩子,脸上的浅笑霎时化开了,眉眼都弯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大哥儿来了,快到娘这儿来。”
嬷嬷将孩子放在地上,那孩子便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头扎进少夫人怀里。
少夫人一把将他搂住,拿帕子替他擦额上的汗,又理了理他歪掉的纱衫领口,嘴里不住地“心肝”“宝贝”叫着。
那孩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把手里的小竹弓举得高高的:“娘,你看,祖父给我的!”
“祖父说了,等我进学了,要学骑射,先拿这个练手。”
那孩子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竹制小弩,又从腰后摸出三五支木扑头箭,箭头上包着圆钝的软木,涂着红漆,“这个也是祖父给的,能射好远呢!”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小手一拉弩弦,对着亭外的荷叶瞄了瞄,嘴里“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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