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养父是福尔摩斯》
蓝宝石案结束后,有一段时间,我仍然定期去看望赖德。
他已经恢复工作,却总在夜里醒来。有时他以为自己听见了钟声,有时则只是坐在床边,努力回想某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他先去了厨房,还是先上楼?那位客人究竟有没有叫住他?他记得的那些小事,是否确实属于自己?
韦伯女士说,需要给他一些时间。
然而,在后来送到贝克街的一份案件摘要里,这些事情只占了很短的一行。
“两名麻瓜受影响,现均可正常履职。”
我看了那句话很久。
福尔摩斯坐在对面,正在给一封信封口。他见我没有继续翻页,便问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将摘要递过去。
他读了一遍。
“你星期四还去看赖德?”
“是的。”
“把这份带给韦伯女士。”
我照做了。
一周以后,新的补充说明寄来。韦伯女士在下面写明,两位受影响者仍然需要持续观察;她还将他们的姓名逐一补上,没有再用“两个麻瓜”代替。
我把那份说明夹进自己的记录。
此后,福尔摩斯每次收到关于莫尔斯的消息,都会先将与受害者有关的部分交给我。
他没有再谈起那一行字。
***
第二年初秋,我带哈利去了一趟诺伯里。
他刚过七岁,对于地图、火车以及一切需要出示票据的事情,都抱有极大的热情。出发以前,他曾提出由自己保管两张车票。鉴于他在前一个星期才把一枚硬币放进鞋里,并且直到洗澡时才重新找到,我只把属于他的那张交给了他。
他对此颇为满意。
福尔摩斯当天有一位不能改期的委托人,没有同行。
“不要在回程以前把票拆开。”他送我们出门时说。
“我只是想看纸里面有没有东西。”
“用完以后再看。”
哈利答应了。
那天的天气很好。伦敦积压了几日的烟尘被一阵风吹散,出了城,沿途的树木已经有一点秋色。哈利靠着车窗,起初数电线杆,后来发现它们出现得太快,便改数牛。
我去拜访的是一位退休同行,海沃德医生。
他住在诺伯里边缘一所安静的房子里,院子不大,却有几棵长得很好的果树。他请我带回一些医学书,又留我们吃了午饭。
哈利在花园里得到两只苹果。
第一只吃得很快,第二只则被他用手帕包好,郑重地放进外套口袋。
“给你父亲?”海沃德医生问。
“他可能忘了吃午饭。”
老人笑起来,望向我。
我没有否认这种可能。
***
离开海沃德家以后,距离回程的火车还有一段时间。
我们沿着路慢慢走。路旁有几所住宅,一家小旅店,再往前则是一片被矮篱笆隔开的草地。
草地另一端有一座小屋。
它离道路不远,门前的短径上长着些杂草,窗框却新近擦洗过。下层的帘子拉得很严,上层有一扇窗半开着,风把里面一角浅色布料吹到窗边。
哈利停下了。
“华生医生。”
“怎么了?”
他朝上指了指。
窗口后面有一张脸。
我说“一张脸”,是因为我起初只能辨认出那些组成面孔的部分:额头、眼睛、鼻子与嘴。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时,却有些说不出的不自然。
那张脸呈现一种暗淡的黄白色,颜色十分均匀。嘴角固定着,额头在阴影里,眼睛的位置则显得很黑。
它正望着我们。
哈利举起手。
那张脸没有动。
他又挥了一下。
就在这时,屋里伸出一只手,迅速将帘子拉了过去。
窗子合上了。
“那个人为什么戴着假脸?”哈利问。
我低头看向他。
“你认为是假的?”
“没有眨眼。”
“也许我们看得不够久。”
“嘴巴也没有动。”
“有些人看陌生人时,本来就不会说话。”
他想了想,仍然望着那扇窗。
我并没有像对他说的那样轻松。
那张脸确实使我感到不安,但我无法仅凭远远的一眼,判断自己看见了什么。可能是光线,也可能是某种遮挡,甚至可能是一位不愿让人看见容貌的病人。
我拉起哈利的手。
“走吧。盯着别人家的窗户不礼貌。”
我们刚往前走了几步,小屋的门便打开了。
一个年长的女人走出来,身形结实,肩上搭着披巾。她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目光先落到我身上,随后又落到哈利脸上。
“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说,“只是经过。”
“这不是招租的屋子。”
“我们也没有打算租房。”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带哈利继续往前。
孩子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我没有阻止,只提醒他留心脚下。
小屋的门已经关了。
***
我们快到车站时,一位先生从后面赶上来。
他身材高大,衣服质地很好,但扣子扣得有些匆忙,领口的一边压在外套里面。他先看了看哈利,随即向我致歉。
“请问,是华生医生吗?”
“是的。”
“海沃德先生告诉我,您今天来过。他说您刚往这边走。”
他递来一张名片。
格兰特·芒罗。
“我的妻子近来有些不适。”他说,“我原本想请海沃德医生去看一看,但他认为,最好先与您谈谈。”
“她有什么症状?”
芒罗先生朝道路另一端看了一眼。
“睡得很少,常常走神。有时我对她说话,她好像完全没有听见。”
“持续多久了?”
“最近几天尤其明显。”
我又问了几个问题。
他的回答并不总是清楚。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望向我身后的路。
“您方才是不是经过那座新住了人的小屋?”
“经过了。”
“您看见什么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
哈利先回答了。
“窗口有个人。”
芒罗先生的脸色变了。
“什么样的人?”
“戴着一张——”
我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肩。
“我们只远远看见一张脸,芒罗先生。时间很短,很难作出准确描述。”
他看着我。
“黄色的?”
“颜色确实有些奇怪。”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
火车将近到站,远处传来了声音。我看了看时间,准备把自己的住址写给他。
芒罗先生却先开口。
“海沃德医生还说,您认识福尔摩斯先生。”
“我们住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哈利,似乎终于将某些事情联系起来。
“我可以去拜访他吗?”
“可以。但我希望先知道,您究竟需要一位医生,还是一位侦探。”
芒罗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我原本希望,”他说,“只需要一位医生。”
***
回到贝克街时,福尔摩斯正在起居室里踱步。
他的委托人已经离开,桌上放着几张画满线条的纸。听见我们进门,他抬头看了看哈利。
“车票还在?”
孩子立即从口袋里取出来。
它已经软了,边缘有一点皱,却大致完整。
“很好。”
哈利接着取出那只用手帕包着的苹果。
苹果的一侧被车票和口袋里的其他东西挤出了一点浅浅的印子。
福尔摩斯接过,转着看了看。
“海沃德医生的果树?”
“你怎么知道?”
“你手帕上还有叶子。”
哈利低头检查。
只有一小片,卡在折缝里。
他有些懊恼,随即又说:
“下次我会先看一遍。”
福尔摩斯没有顺着这句话继续。他把苹果放到自己常坐的椅子旁,问旅途中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哈利立即提起那张脸。
我也将经过补充了一遍,包括芒罗先生的询问。
我的朋友起初只是听着,后来坐了下来。
“他住在哪里?”
“就在那座小屋附近。”
“妻子是否提过那里的住户?”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
“他打算什么时候来?”
门铃在这时响了。
福尔摩斯看了我一眼。
“比我们预料得快。”
***
芒罗先生被带进起居室时,哈利已经由哈德森太太叫去洗手。
来客看上去比在车站时更加疲惫。他握着帽子,坐下以后仍然没有将它放到旁边,直到福尔摩斯提醒,他才仿佛发现自己一直攥着它。
“请从您认为最重要的地方说起。”
芒罗先生低头片刻。
“我怀疑有人在要挟我的妻子。”
福尔摩斯没有立即提问。
“她与我结婚以前,曾经在美国生活。她的第一任丈夫是一位医生,叫约翰·赫布伦。他去世以后,她回到英国。我们认识,后来结婚。”
“有孩子吗?”
“她有一个女儿。”
我抬起头。
“留在美国?”
“由亲戚照顾。起初她的身体不好,航程又长,所以没有一起回来。”
“您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从一开始就知道。”
芒罗先生抬起眼,语气里有一点急切。
“我提出过接她过来。埃菲说需要安排。我没有催她。今年夏天,她说也许冬天以前就能办好,我还整理了一间房。”
他说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帽檐。
“现在已经入秋了。”
“您的妻子最近收到过信吗?”
“收到过。她每次收到信都不大愿意说。”
“您看过?”
“没有。”
福尔摩斯点头。
“请继续。”
“几天以前,那座小屋住进了人。原本空了很久,我也没留意。后来,我发现埃菲夜里出去。”
“什么时候?”
“很晚。我醒来时看见她正在穿外套。她说屋里闷,想出去走走。”
“她去了小屋?”
“那晚我没有跟着。”
“所以您当时并不知道。”
“是的。但后来我白天看见她从那边回来。”
芒罗先生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问过她。”
“她怎么回答?”
“说认识里面的一位女士,只是过去帮忙。”
“您为什么不相信?”
他从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因为这个。”
那是一张租金收据。
小屋的地址写得很清楚。付款人的姓氏,则是赫布伦。
“她用以前的姓氏租下了那所房子。”芒罗先生说,“收租的人误以为我已经知情,前天把这个交给了我。”
福尔摩斯接过收据,查看日期与金额。
“您的妻子有自己可以支配的钱吗?”
“有。她前夫留下了一些财产。”
“那么,这笔钱是她自己的。”
“当然。”
芒罗先生显得有些受伤。
“我并不计较钱,福尔摩斯先生。我想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我的朋友把收据放到桌上。
“她看起来害怕?”
“每次有人敲门,她都先停下来听。昨晚我说要去小屋问一问,她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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