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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养父是福尔摩斯》

8. 第 8 章

第二天早晨,哈利比平时更早下楼。

他穿着睡衣,一只拖鞋已经穿好,另一只攥在手里。看见福尔摩斯坐在早餐桌旁,他便停在门口,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位原本可能逃走的重要证人。

“霍纳先生回家了吗?”

“还没有。”

孩子的肩膀稍稍垂下去。

“不过,”福尔摩斯将一封刚收到的信放到桌边,“今天会有些进展。”

哈利走过来,坐在椅子上,把另一只拖鞋套好。

“那两个人为什么说看见了他?”

“他们认为自己看见了。”

“可是他们没有?”

“我们还在查。”

这个答案显然不够令人满意。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过了一会儿才说:

“如果我真的记得一件事,它也可能没发生过吗?”

我将盛着面包的盘子递给他。

“有时会记错。人也会把梦里的事,当成醒着时发生的事。”

“我有一次梦见楼梯变得很长。”

“我记得。你还问过我们是不是搬了家。”

他点了点头。

福尔摩斯把果酱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所以我们会找别的证据,哈利。不能只让一件事靠一个人的记忆站着。”

孩子想了一会儿,用勺子认真地取了一点果酱。

这一次,他没有多取。

***

麦格女士在上午带来了一位姓韦伯的治疗师。

她是个头发灰白、说话很轻的妇人,穿着一件样式朴素的外套。若不是由麦格女士介绍,我大概会把她当作某家医院里资历很深的护士。

她没有先看那两份证词,而是请我从自己的观察说起。

我讲到赖德在回忆时按着眉心,讲到库萨克女士能够清楚描述前后发生的琐事,却无法说明那一小段记忆中的细节。

韦伯女士听得很仔细。

“这可以由好几种原因造成。”她说。

福尔摩斯点头。

“我们希望知道其中是否包括魔法。”

“包括。但我只能检查他们是否受到过某些近期的干预。即使发现痕迹,也未必能知道原来的记忆是什么。”

“能够恢复吗?”我问。

“有时能够,有时不能。贸然尝试,可能使情况更糟。”

她这才拿起抄件。

读完之后,她将两张纸放得稍远一些,像是觉得它们靠得太近,会使人过于容易相信某种解释。

“我需要见他们本人。”

我们通过莱斯特雷德安排了检查。两位证人都希望洗清疑虑,也都同意接受医生的进一步询问。对于韦伯女士的身份,我只向探长说明,她在处理某些特殊的记忆损伤方面,比我更有经验。

这句话完全属实。

检查花了一个多钟头。

福尔摩斯在外间等候。我应韦伯女士的要求留在一旁,记录当事人的反应。她使用的一些方法十分寻常,另一些则使我再次感到,自己的医学训练之外,还存在着一个极为陌生的领域。

检查结束后,她没有当着证人的面宣布结论。

等房门关上,她才对我们说:

“他们的记忆受到过干预。”

福尔摩斯没有露出惊讶。

“同一种?”

“很相近的处理方式。有一小段被遮断,又被填进了新的内容。施术的人希望他们能够自然地相信那段内容。”

“那段关于修理工的记忆?”

“很可能。但我不能仅凭检查,把每一个词与某一道魔法对应起来。”

她看向我。

“他们方才的困惑是真的。请不要反复逼他们回想暂时想不起来的部分。”

我答应了。

福尔摩斯将帽子拿起来。

“那么,我们接下来查能够记账、签名,又不会因为害怕而忘记事情的东西。”

“什么?”

“厨房的收货簿。”

***

我们回到旅馆时,沃德先生不在。

据说伯爵夫人派他出去办事了。

这使厨房里的人比前一天愿意多说几句。他们已经被珠宝失窃、警察问话和客人的不满搅扰了好几天,对于两位声称只想查清几只鹅去向的来客,反而表现出一种疲惫的宽容。

账目摆在一张沾着面粉的桌子上。

福尔摩斯首先核对修理费用。

霍纳的名字写在一行短短的记录旁边,钱确实付过。负责记账的职员想不起准确时间,却记得自己付钱以后,立即去给一辆送货车结账。

那辆车送来了酒。

酒商留下的收据上,有卸货完成的时间。

“十点二十五分。”福尔摩斯念道。

“可能是那时候。”职员说。

“霍纳领钱以后往哪里走?”

“后门。我记得他把工具袋背到了肩上,嫌门槛高,差点绊了一下。”

“他后来回来过吗?”

“我没看见。”

这还不足以证明他没有回来。

但接下来,一位清理后院的工人记起,自己曾向霍纳借过一把小工具,处理车棚门上松动的扣件。霍纳等他用完,两个人一同走出后巷。工人去了街角的铺子,霍纳则前往另一位雇主处。

那位雇主在十一点以前就见到了他。

“那么,为什么没有人早些时候查到?”我问。

福尔摩斯将地址记下。

“他们先问了谁偷东西,才问谁在什么时候走过后门。”

他停了一下。

“现在还来得及换个顺序。”

查鹅的去向,比查人的去向更加费事。

厨房的账目记录了数量,却没有给每只鹅单独编上身份。所幸,人人都对那一批圣诞食材有些印象,尤其记得它们在最后一天被如何分配。

有几只留给旅馆,有几只经供货商送往酒馆,还有一只原本被要求单独留下。

“谁要求的?”福尔摩斯问。

厨师翻过一页。

“沃德先生。”

我的朋友的铅笔没有停。

“他说留给谁?”

“没有说。只说下午来取。”

“那只鹅有什么记号?”

“脚上系了红绳。”

“后来呢?”

厨师的神情显得有些不自在。

“被一起送走了。那天下午忙得很,收货的人把几只放到同一处。旧绳子又都剪掉了,换成供货商的记号。等沃德先生回来问,已经分不清了。”

“他怎么说?”

“生了很大的气。”

厨师将书页往后拨。

“我告诉他,阿尔法酒馆收到的那批里可能有。他就问了地址。”

福尔摩斯抬起头。

“您确定?”

“当然确定。为一只鹅,值得发那么大的脾气,谁都会记得。”

***

接下来,我们去了阿尔法酒馆。

酒馆主人证实,有一位衣着体面的先生在圣诞节后打听过那批鹅。他自称替家里寻找一只拿错的礼物,尤其在意脚上的绳子。

“可我哪里知道。”店主说,“来的都是交过钱的熟客,谁先到谁先挑。有人抱着就走,有人留下喝一杯。”

“您记得他的样貌吗?”

他描述了一个瘦削的男人,讲究的衣领,以及说话时总像在吩咐人办事的语气。

这些都与沃德相符,却还远远不足以逮捕一个人。

福尔摩斯没有急着回旅馆。他又去核实了霍纳下一处工作的时间,随后请莱斯特雷德派人留意秘书的行踪。

我们手里已经有了一条新的路线:

宝石在圣诞前夕失窃。

沃德要求厨房留下一只鹅。

那只鹅被误送出去。

随后,沃德开始寻找它。

至于他是否亲手将宝石塞进鹅里,以及怎样使两名证人指认霍纳,我们还缺少最后一段。

“他已经听见你询问鹅了。”我提醒道。

“是的。”

“他会知道你查到了什么。”

“所以我们最好让他再知道一点。”

***

那天下午,福尔摩斯在旅馆门厅遇见了沃德。

秘书看见我们,神情明显冷淡下来。

“您似乎对旅馆的日常安排十分感兴趣。”

“是的。比我起初预料的更有意思。”

“伯爵夫人希望尽快拿回珠宝,而不是收到一份厨房的调查报告。”

“她会拿回去。”

沃德的手在外套边缘停了一下。

福尔摩斯继续说:

“此外,那两位证人的情况需要重新核查。他们都提到钟敲过十一点。”

“这有什么问题?”

“房间里的钟早就被拆空了。”

秘书没有立即开口。

我看见他慢慢抿紧嘴唇,随后露出一种很勉强的不耐烦。

“也许他们听见的是别处的钟。”

“也许。我们已经请人仔细询问。他们还会再回想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其他事情。”

沃德看向我。

“还要询问?”

“他们愿意配合。”我说。

福尔摩斯戴好帽子。

“我们不会耽误您办事。下午好。”

走出门厅以后,我忍不住回头。

沃德仍然站在原处,目光落在我们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

他不到半个钟头便离开了旅馆。

莱斯特雷德的人跟在后面。

福尔摩斯没有亲自贴得太近。他已经请麦格女士前来,向她说明我们的判断,以及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

“您认为,他会去找替他处理记忆的人?”

“如果他以为原来的处理正在失效,那么那个人现在比酒馆里的鹅更重要。”

麦格女士点头。

她把手套整理好,与我们一同上车。

沃德在一条较为僻静的街上,进入了一幢出租房屋。

房东确认,楼上住着一位莫尔斯先生。他来伦敦不久,作息古怪,但总能按时付钱。至于职业,她只知道他替人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福尔摩斯与莱斯特雷德交换了一下目光。

房东把我们带到楼梯口。

隔着房门,能听见有人争论。

沃德的声音比在旅馆时急促得多。

“你说过,他们不会再想起来。”

另一个声音低而粗哑。

“他们想起了什么?”

“钟!那座该死的钟根本不会响。”

“是你告诉我——”

莱斯特雷德上前敲门。

屋里的声音突然停了。

“谁?”

“警察。请开门。”

一阵脚步声冲向门口,却没有人转动门把手。

随后,我看见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异样的光。

麦格女士迅速向前。

她抽出魔杖,低声说了一句我没听清的话。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门向里打开。几乎与此同时,屋内一个男人手中的细木杖脱手飞起,撞在墙上,落进了空壁炉。

莱斯特雷德停了一瞬。

福尔摩斯已经越过门槛,挡住了沃德通向另一扇门的路。

“请留在原地。”他说。

那位莫尔斯先生盯着麦格女士。

他的表情比我见过的多数被捕者都更为绝望。

麦格女士的魔杖没有放下。

“恐怕,”她说,“您不应当继续尝试。”

这句话起到了作用。

***

屋里找到的东西,使两种调查终于接在了一起。

其中有沃德亲笔写下的一页说明,夹在一份尚未结清的费用单里。

他写了霍纳的姓名、外貌,以及当天来旅馆修理壁炉的事情。下面,则是我们已经听过多次的那段描述:

背对窗户。

右手放在工具袋上。

钟刚刚敲过十一点。

其中一句被划掉了,又换了一种更肯定的措辞。

我拿着那张纸时,第一次清楚地感到,两位证人究竟遭遇了什么。

他们那段如此确信的记忆,在成为记忆以前,曾被一个人在桌边修改过。

莫尔斯的账本则记录了订金和尾款。

他原本打算拿到余款以后离开伦敦。沃德没有付清,因为宝石不见了,而一个没有拿到赃物的窃贼,在履行其他交易时显然也并不可靠。

伯爵夫人珠宝盒的一把私配钥匙,后来从沃德的物品中找到。

旅馆中另有一人记起,在霍纳离开以后、失窃被发现以前,曾见秘书从伯爵夫人的房间出来。当时没有人觉得奇怪。沃德经常替主人送取文件,出入那里并不引人注意。

原先那两份证词,正是使所有目光移开他的关键。

***

事情的经过,在接下来的询问中逐渐明朗。

沃德欠了一笔不愿让雇主知道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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