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割韭菜》
崔攸宜让他们进来,坐在正厅主位扫视一圈,果然都是名单上的人物。
关押这些管事才一日,有些自知贪腐败露,听凭发落。少数因为是官家赐入王府,仗着有朝廷做靠山,不肯俯首。
她上下打量着这群人,先开口问那名掌账女史:“这内帑账上,记采买鸡子是一文一枚,那百枚鸡子计钱是多少?”
掌账女史仰首回答:“回王妃,百文。”
她只听“啪”的一声,内帑册子被王妃扬手掼落,她忍不住脖子向后缩,又听王妃朝身旁侍女道:“听夏呢?”
听夏入内,接过内帑册子翻阅,片刻后回答:“百枚购入,商家定会让利,计价在九十文上下浮动。”
掌账女史俯身:“王妃明察,婢子只略识几个字,采购的管事报多少就是多少!”
她身后的管事嬷嬷上前一步,挡在听夏前头,扯笑向崔攸宜道:“回王妃,郡王府内采买需要严格依照市时估。”
“这市时估,是官府每十天召集一次各行当的行头,让行头们报出货物的实际成交价,最后汇集出的册子。”
“王妃年轻,不知道郡王府采买要严格按照官府市时估的中档。”
管事嬷嬷没说的是,这些行头们收贿赂是常有的事,会故意把时估抬得虚高,给采买留下回扣空间。
她显然有恃无恐。
崔攸宜管着彩云堂,怎么会不明白这些?
她让宜湄拿出两份市时估,一份是官府市时估,另一份是两市物价笔录,是宜湄定期赴两市暗访得来的,更为可信。
宜湄拎起来物价笔录,用两指压住展示:“嬷嬷看清楚些,现在鸡子市价是两文三枚,就算按照官府市时估的中档采买,就算商家不让利,那每一枚多出来的钱,又去了何处?”
管事嬷嬷耷眼瞅了一眼,不慌不忙又扯出了一堆理由:“王妃,一来这物价笔录没有官印,算不得可信。”
“二来这价格是货商定的,让利与否不是郡王府能说得算。”
“三来货物品质不同,价格自然不同,两文三枚的鸡子跟一文一枚的鸡子,哪里能一样呢?”
崔攸宜不禁感慨:“嬷嬷不愧是郡王府的老人,想必就算找来货商核对,也拿不出差错。”
管事嬷嬷放松下来,她笑得更温柔。
她今日说什么都得杀杀这些仆役的威风,于是让宜湄将仆役名册递过来,对着内帑册子一并核对。
往年旧账估计早被管事们抹平,痕迹难寻。近期最大额的一次采买是郡王府大婚,最容易留下来不及清理的破绽。
“本月初二,因殿下大婚,需给下人添制新衣。册上记购入了三百匹粗绢,领用人俱签字画押,手续完备。”
“但这郡王府拢共才一百四十名下人,就算一人用上两匹,也不过是二百八十匹。”
“为何余下这么多?”
女史头低得更狠,管事嬷嬷则眼珠下移,看向青石地砖:“王妃看得细致!”
她也知道这次贪得太狠,语气略有些慌:“回王妃,在册一百四十名仆役是常当差的,大婚当日也有临时抽调的杂役,总不能让他们穿破旧衣衫待客吧。”
“是吗?虽说粗绢不是贵料,但能给临时杂役配发新衣,没想到郡王府这般讲排场。也罢,将临时杂役的名册、领衣登记交给我。”
她闻言,额头直冒冷汗:“这……大婚过于仓促,出了纰漏。”
“那现在就把他们唤过来,让我看看成衣在哪?”
管事嬷嬷当即伏地,面露惊慌,喘粗气:“回王妃,那些杂役自带衣衫尚且整齐,这批预备布料便没用上。”
崔攸宜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盯着她,起身一步步靠近,语速越发快。
“既然这些临时杂役并未领用,余下六十匹便该作为结余存货登记在册。”
“如今领用簿上不见这笔结余,布料在哪里?”
最后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管事嬷嬷,轻声问:“还是说,根本没有这些临时杂役?”
那管事嬷嬷被吓破了胆,半起身哀求道:“王妃,我在这府里伺候多年了,给我个机会吧。”
见崔攸宜转身离开,她慌着想跟上去,被宜湄拦住,只能大声哭嚎:“王妃,布料我还没有变卖,我现在就去补填库存,把这笔账抹平。”
崔攸宜回到正厅主位,朝听夏下令:“你陪嫁前在国公府账房当差,我母亲都夸你精于簿算,善核账籍。我今日命你彻查王府账务,待核查完毕,我升你为一等贴身侍女。”
听夏闻言瞪大双眼,眼神从慌乱变得坚定,沉稳行礼:“王妃托付,婢子绝不辱命。”
崔攸宜不再多费口舌,直接唤来护院,指着那管事嬷嬷令:“捆起来,押进柴房,等候发卖。”
护院应声上前,却被几名身强力壮的闹事仆役推开。
“干什么呢!?”
院内的喧闹声引来萧景行,他跨进正厅,身后跟着一群着软甲的护兵,闹事仆役见状老实了点。
崔攸宜见他到场,从主位起身。
萧景行抬手制止她,轻声道:“娘子不是说,行事要强势几分吗?我坐于下侧便可。”
既然萧景行这么说了,她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回身迈步,重又端坐到正厅主位。
萧景行在她下首落座,视线扫过这群闹得正凶的仆役,出言:“为何当众叫嚣,冲撞主母?”
其中一个中年仆役,力气不及护院,被按跪在地上,发髻散乱。
闻言,他仰起脖颈,毫无惧色,高声抗辩。
“回殿下!我等乃是宫中赐入郡王府当差!王妃想要处置我等,理当先行上奏宫中,等候官家降下示谕,岂能不分青红皂白,说圈禁便圈禁!此不合礼制!”
其余几人纷纷附和,护院闻言泄力,中年仆役借机挣脱护院,起身整理衣袍,等萧景行给他们一个交代。
“御赐之人便可以贪墨内帑,肆意妄为?”
崔攸宜示意听夏将厚厚一叠账簿抄录、人证供词递给萧景行:“殿下请看,圈禁仆役,并非无凭无据。”
“他们采买虚报市价,克扣物料,勾结外商吃回扣,贪墨府中银钱。”
她起身,俯视这群闹事仆役,挥手示意护院拿绳过来:“证据确凿,我不止要将你们圈禁,还要按律发卖出去!”
闹事仆役闻言纷纷低头,而那名中年仆役昂首,丝毫不慌:“我们身为御赐,王府无权私罚!”
“好有底气!”崔攸宜转身瞪向护院,“你们都干看着吗?”
萧景行将账簿抄录放下,轻咳一声,见众人目光看过来,出言劝阻她:“娘子,他们虽有过错,却也算不得什么弥天大恶。不如褫夺差事,打发去外院做粗使苦役,戴罪劳作便可。”
此言一出,崔攸宜紧蹙眉头,调转矛头看向萧景行:“殿下倒是心肠仁厚,显得我像恶人一般。”
“这话,你素来对人对事都柔和有度,怎么今天如此反常?”
“因为这府中内帑的窟窿,是这群老鼠日积月累掏出来的,若不抄没他们私藏的财物填补亏空,那账簿上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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