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割韭菜》
次日,崔攸宜带着书禾和宜湄,依旧乘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出府,只是这次马夫换成了陪嫁的护院。
郡王府距离东市近,几人先去凝素斋。
凝素斋那面五颜六色的彩笺墙,此时换成了清一色的牡丹笺。
崔攸宜带着帷帽,走到牡丹笺前观望,伸手唤伙计过来,埋怨道:“你们就没有别的颜色的彩笺吗?”
铺内的伙计讪笑:“贵客有所不知,眼下这牡丹笺才是最时兴的,这可是公主诗宴都用的牡丹笺!你瞅瞅这颜色,多漂亮!”
她不依不饶:“我想要别的颜色。”
伙计面色不耐,旁边又有客人唤他,于是低声道:“这……我这也没办法,东家说暂时不让卖了。”
她追问不出原因,也不为难伙计,指着牡丹笺道:“这一张还是十文?”
“是十文。”
“那之前买一帖的优价呢?”
“买一帖原本二百文,优价减二十文,贵客付一百八十文。”
她有些挑剔地道:“那你给我拿一张吧。”
伙计瘪了瘪嘴,迅速上下扫视她的衣着,才扬起笑容:“好嘞,贵客跟我到柜台结账。”
到柜台前,约莫有十来人排成一队,崔攸宜在队尾,稍稍掀起一点帷帽纱幔,见前头两个娘子一人拿了一帖牡丹笺,宝贝地贴在怀里,嬉笑玩闹。
队伍前头,有一身形富态,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的胡人,正捏着厚厚一沓牡丹笺放到柜台,让伙计结账。
那伙计打着算盘,笑道:“买一帖优惠二十文,贵客给二两银子就行。”
崔攸宜很快结完账,走到马车前。
宜湄正扒着马车门帘往外瞅,语气酸酸地说:“这凝素斋真热闹,好多银子在排队。”
崔攸宜示意她看向刚才结账的胡人:“一帖一百八十文,他拿的那一沓牡丹笺,估摸着十帖往上多点,算二两银子。”
“在彩云堂买十帖彩笺,一贴就要三百文,要三两银子。”宜湄说完,又算算成本、工人月钱,再看看凝素斋的三间大门面,扬眉雀跃,“那柳氏也赚不了多少银子嘛。”
“柳氏敢赔本倾销,有家底支撑。”崔攸宜上了马车,把弄着手里的牡丹笺,“但柳氏的目的可不在此,我们去看看彩云堂。”
一行人来到彩云堂,就见前头铺面里人满为患,张管事被人群包围,不见喜色,反而脸急得通红。
崔攸宜让马夫绕道去了后门,几人下车,有伙计瞧见宜湄,很快去禀报了张管事。
“湄管事来了?”张管事提着裙子,急匆匆跑到后院的屋内。
她见到戴着帷帽的崔攸宜,面色从焦急转向喜悦:“东家可算来了。”
崔攸宜坐在上首,示意众人都坐下,才笑意盈盈道:“昨日公主诗宴,今日我来的算迟吗?”
张管事笑得更开心:“东家也瞧见了,这后院的工人已经开工。”
她伸手比划:“东家该早上就来,看看那些货商们不等日中开市,亲自登门,一个个抢着压价,也要给我们供货的样子。”
兴奋劲渐渐下来,她有些迟疑道:“这些货商是听说碧波笺在公主诗宴上大放异彩,想沾净宁公主的名气罢了。”
崔攸宜面色如常:“不要落人口舌,选几家供货质量稳定,还按照原来进价去进货。”
“东家放心,我一定办妥帖。但现下要紧的不是货商,是铺里人满为患,都是来求净宁公主与何夫人夸赞的碧波笺。”
宜湄不解张管事为何眉间萦绕哀愁,好奇出言:“这不是好事吗?”
“湄管事,重点是我们没备碧波笺,现下就十来张东家给的样品。”
张管事说完,双手一敲,面露无奈:“这些人还赖着不走,影响来买寻常彩笺的客人!”
崔攸宜沉声道:“碧波笺我不打算卖。”
“啊?”张管事惊得起身,一脸诧异。
崔攸宜让她坐下,将一旁的牡丹笺递给她,缓缓道出顾虑:“我刚从凝素斋那边过来,见柳氏撤掉寻常彩笺,只售牡丹笺。”
张管事回话:“柳氏昨天下午,便急匆匆赶着马车去凝素斋,吩咐伙计将彩笺墙给换了。”
她抿唇,犹豫片刻,接着道:“我估摸着,是觉得彩云堂得了净宁公主青眼,何夫人夸赞……还有王妃都用碧波笺。”
她说完起身,取出一封拜帖奉上。
崔攸宜打开一看,是柳氏递的拜帖,希望先前封锁彩云堂货源的过节能够和解。
她抖手将拜帖丢在一旁,接着道:“这长安城,其余纸铺只学着我们售卖小幅彩笺,但彩笺的样式还是老的。”
“只有这凝素斋,挖走了我们的染色工人,颜色故意作的和我们一致,摆明了要取代我们。”
“现下,柳氏放松对货商的桎梏,撤下凝素斋的彩笺墙,还有递来拜帖,都是明面上服软,实则暗地里蛰伏。”
崔攸宜转头看向张管事,问道:“凝素斋一帖笺纸一百八十文,彩云堂三百文。价格如此悬殊,这柳氏若是真心求和,便应该先将价格上调些,哪会像现在这样赔本赚吆喝?”
张管事略一思忖,明白她的意思:“碧波笺借着公主诗宴名声大噪,彩云堂也声势暴涨,柳氏是意识到硬封锁行不通。”
崔攸宜点头,指向拜帖:“说的不错。这柳氏主动递拜帖,提出和解,是为了麻痹彩云堂,让我们放松警惕。”
“当然也因为牡丹笺和碧波笺,双双获得了净宁公主的认可。她的凝素斋不再是山寨铺子,可以光明正大和彩云堂并列。”
张管事恍然大悟:“所以柳氏递拜帖,是为了给其他货商、客人看,表示她主动化解恩怨,避免落下打压同行的坏名声。”
她更着急了,语速很快:“那我们更应该赶紧卖碧波笺!”
张管事起身团团转,额头冒出汗珠,舔了舔嘴巴,道:“这柳氏的牡丹笺如此便宜,又抢先我们一步,这不是逼着我们定价朝更低走。”
“彩云堂跟着降价,利润大幅缩水,甚至亏本。如果不降价,就等着客源被凝素斋抢走。”
“毕竟都认‘净宁公主夸赞’的名头,那牡丹笺更便宜,何必买彩云堂?”
“等彩云堂撑不住退场,长安的彩笺市场就只剩凝素斋,届时柳氏再抬高价格,把之前亏的钱全部赚回来。”
张管事一拍桌子:“这柳氏好算计!难怪东家不急着售卖碧波笺,毕竟碧波笺可是洒了银粉,成本高昂!”
崔攸宜给宜湄和书禾示意。
两人会意,将张管事按到椅子上,书禾扶着她的肩膀,笑道:“张管事快缓缓气,你瞧东家都不着急,想必是有解决的办法。”
张管事看向崔攸宜,见她自始至终端坐在上首,甚至语气都没有激烈的波动,才猛喘几口气,缓下神来。
崔攸宜见张管事安神后,轻笑出言:“张管事可曾听过物以稀为贵?”
“回东家,自然知晓。”
“那自然也知晓,这碧波笺和牡丹笺都得到‘净宁公主夸赞’的名头,因这名头才贵。而我不售卖碧波笺,就是为了让碧波笺的名头更贵,好压下牡丹笺。”
书禾在她身侧笑着附和:“这唾手可得的牡丹笺,能有稀缺难得的碧波笺吸引人?”
张管事微微张口,喘息两声:“那东家的意思是,高价?”
“都说了不售卖。”崔攸宜见她迷迷糊糊,起身走到她面前,递上帕子。
“不过你说的高价也对。只是高价售出去,旁人说我们得了净宁公主夸赞,便飘飘欲仙,肆意妄为,对彩云堂的名声不好。”
张管事擦了擦汗:“东家别卖关子了,我真的要急死了!”
崔攸宜凑过去耳语,张管事听罢,眼睛一亮,从椅子上弹起来,粗暴打理好衣着,急匆匆跑了出去。
崔攸宜几人跟着她去了前面的铺面,见张管事满面红光,扶着伙计爬上柜台,站起身,高声道:“诸位贵客!”
铺内闹哄哄的客人们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张管事。
张管事见状满意地点头,高举碧波笺,扬声介绍:“这就是我们彩云堂的碧波笺!”
“我们彩云堂也是有幸,才得到净宁公主的夸赞,公主殿下还特意为赐名碧波笺,更是独一份的殊荣!”
“此外,书画才名满京华的何夫人,也就是诗宴上品第才子诗作的评诗人,也特意称赞碧波笺染色均匀,墨落笔不散!”
“诸位贵客要知道,除了彩云堂,少有别家能做到这般工艺!”
下面嘘声一片,有几人扬声高喊。
“这我们都知道,就别说了。”
“我们就是为碧波笺才来的!我可是走了两个时辰才跑到彩云堂,倒是卖啊!”
“就是!我们要碧波笺!”
下面齐声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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