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恭恣意笑出声来，一击未中的刺客闻声身形一滞，像是被这笑声激怒，攻势愈发得不要命起来。

他伸手扼住常羲的手腕，将那作乱的手拉下，随即指尖划过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常羲的手心温热，顾允恭的却依旧冰凉。背后是乱作一团的打斗声，她想抬头看看情况，可按着她脑袋的那只手力道极大，她刚一动，便又被压了回去。

看来这狗皇帝的手是真的好全了。

仍在鏖战的刺客本就是强弩之末，能在禁卫围攻下撑到此刻已属难得。打斗声渐渐止息，那刺客被挑断手筋脚筋，趴伏在地。她正欲服毒自尽，戎放捕捉到她的动作，飞身向前，一手用力卸了她的下巴。

四周已是一片狼藉，横陈的几具禁卫尸体已被抬走，方才四散奔逃的女子们此刻也跪伏在地，不敢哭出声来，只默默垂泪。

常羲仍保持着被顾允恭揽在怀里的姿势，本该有几分旖旎和不好意思，可置身此情此景，根本无人在意，连她自己那一点羞耻感也消失无踪了。

常羲起身要下来坐好，顾允恭也没有再桎梏她，顺势松开了手。不知是因为先前见过更恐怖的场面，还是系统精神抚慰奖励起了作用，常羲此刻看着地上斑驳的血迹，竟没有太多害怕的感觉。

不得不感叹人在某些时候的适应力真的很强。

像是要打她的脸，顾允恭手执墨色长剑，递到她面前，“爱妃，去杀了她。”

常羲愣住，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个指令。

顾允恭也不生气，非常有耐心地将剑柄放在常羲的掌心，再收拢她的手指，将剑握紧，“她方才险些要了你的命。如今朕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去吧。”

常羲终于反应过来，手猛地一松，可顾允恭仿佛早有预料，握紧了她的手。他包住常羲的手，缓缓抬起，剑尖直指地上的刺死士。

常羲吞了口口水，又伸出另一只手按在顾允恭手上，暗暗使劲，想把剑压下去。

当然，她失败了。

于是她只能“话疗”：“陛下，这死士留着一条命或许还有用，说不定还能从她嘴里挖出更多情报呢？”

“不必，她已经没有价值了。”

常羲继续努力，“那她也应是陛下您来处置才是，妾身不敢僭越。”

顾允恭不言，松开压制的手，将那剑又拿回自己手上。还没等常羲松一口气，他又拉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拽起身来。

常羲被一股大力拽到刺客面前，那刺客动弹不得，只抬起眼死死盯着他们，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绝望恶鬼。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身旁的人自然察觉到了，轻笑出声：“我就在你身边，你怕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将长剑塞回常羲手中，声音宛如蛊惑的毒蛇：“杀了她。莫放过任何一丝报复的机会，既抓住了，便要斩草除根。”

常羲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在脑海里疯狂呼唤系统。可能是她在脑海里呼唤的声音太过吵闹，系统终于出声。

【经检测，宿主当前无生命危险，且此情节有助于攻略进程，请宿主自行处理。】

随后那机械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常羲彻底绝望了。而迟迟没等到回应的暴君并不生气，兀自带着常羲的手，像是耐心教人写字的老师。

剑尖指着刺客的额头，“以你的力气，这里怕是扎不透。所以……”顾允恭紧握常羲的手，指向刺客的后心，“这里，剑刃从胁骨之间扎入，便可贯穿心脏。”

常羲听他耐心地教她杀人，感觉自己的头发一根根地站了起来。她本以为自己的心理已经足够强大，现在才发现心理准备做少了。

“陛……陛下……”常羲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抗拒，声音带了颤抖。

终于，顾允恭似是失去了耐心，“若你不杀她，那我便杀你。”

真的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见她依旧没有动作，顾允恭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朕可舍不得杀你。”

话音刚落，常羲只觉手臂带着整个身子猛然向前，墨色的剑刃没入地上之人的后心。皮肉被破开的触感顺着剑身传来，她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覆在常羲手上的那只手微微发颤，连主人的声音都染上了一丝兴奋的颤抖：“杀，便要杀个彻底。”

顾允恭带着常羲的手转动剑身，死士发出一声闷哼。杀人于他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体验，可教人杀人，尤其教的还是常羲，这体验却是极为新鲜。

他很愉悦。

但常羲很不愉悦，搅动血肉的感觉陌生又恶心。长剑拔出，鲜血争先恐后地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裙摆。

那死士很快便没了气息。禁卫训练有素地将尸首抬走，四周仍是一片寂静，连跪伏在地的小姐们也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覆在手上的力道撤去，常羲的手也随之脱力，墨色长剑掉落在地上，发出铮然声响。

她声音木然：“陛下，妾身有些不适，想回去休息。”说罢，不等他回答，便转身向前走去。

顾允恭并没有因为她的不敬而动怒，只目送着那个缓缓离开的背影，对着身边的戎放道：“你看，她的胆子真是愈发大了。”

戎放不语，只一味地将头埋得更低。

常羲浑然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揽月殿的，只觉得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床上。

竹月满脸泪痕，自家小姐就这么直挺挺地躺了一个多时辰，若不是终于偏过头来看她一眼，她都要想法子去找道士给小姐招魂了。

常羲视线渐渐聚焦，看见又在掉眼泪的小姑娘，第一反应便是：自打跟着自己进宫，这孩子尽是流眼泪了。她抬手替竹月抹了抹脸上的泪，竹月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反倒哭得更凶了。

常羲感受到被抓握的触感，立刻回想起不久前被迫杀人的一幕，猛地俯身趴在床沿，干呕起来。

竹月忙松开手，替她顺着背。待她止住呕吐，又递上一杯温茶。常羲就着竹月的手喝了几口，复又失了魂般躺回床上，气若游丝道：“小竹，我杀人了，我可能活不了了。”

竹月连声道：“不会的娘娘，陛下不会要了您的命的！”

显然，竹月和常羲说的完全是两码事。常羲是在想，自己怕是已经做不了攻略任务了。

“会不会要了我的命我不知道，但是他会强迫我去要别人的命。”虽然那死士想要她的命，可作为一个来自法治社会的现代人，杀人这种事，终究还是她难以接受的。

现在逼她杀的，是一个危及她性命的人，可往后他发起疯来，会不会逼她去杀身边的人？今日不过是用剑杀人，来日会不会强迫她去虐杀？

这些问题经不起细想。再美味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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