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上巳节。

天气渐暖，桃花灼灼，层层叠叠开成一片粉红。垂丝海棠细长的花梗纤柔低垂，袅袅娜娜。

殿内，竹月正在为常羲梳妆。她松松挽了一个堕马髻，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间。发髻间斜插一支粉玉簪，竹月灵机一动，掐了一小枝鲜活的桃花点缀在鬓边。

镜中人只薄施粉黛，弯弯柳眉下，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唇上轻点浅粉口脂，与鬓边桃花相映成趣。

常羲忍不住感叹，好一个人面桃花相映红，她有点爱上自己了。

上巳节，那狗皇帝竟有闲情逸致办宫宴。时隔不知多少天，她终于能出去放风了。妆点完毕，常羲见宫侍们齐齐跪下，便知是顾允恭来了。

他缓步靠近，双手按在常羲的肩上，俯身望向铜镜，与镜中的她四目相对。镜中人五官灵动，双眼如琥珀琉璃。

顾允恭沉思：她应是十分好看的。

常羲被他直勾勾地盯着，难得觉得有点不自在，于是她错开目光，拉住顾允恭的手就向外走，“陛下，妾身饿了，我们赶紧去宫宴吧！”

到了地方，常羲才发现自己对皇宫的开发不足百分之一。

她险些以为自己已经出了宫。惠风和畅，垂柳依依，柳枝随风轻舞，偶尔拂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正中是一条人工开凿的九曲浅渠，蜿蜒而去，渠底铺着石子，流水潺潺，游鱼嬉戏其间。水面上漂浮着或粉或白的缤纷落英，两岸是点缀着碎花的草地，恍惚间，竟像是一条真正的溪流。

溪流前摆了小案，案桌上有精致的餐食与时令糕点。

今天是春游野餐局？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上首那个大家心知肚明的位置是一条颇大颇长的几案，各种菜式，尤其是糕点种类很多，显然不是为皇上一人准备的。

在这春意盎然的地方，没有任何人声，只有鸟雀的啁啾。在顾允恭和常羲步入时，似是啁啾声都消失了。

众人起身行礼，无一人好奇打量。顾允恭牵着常羲，款步走向最上首。

两人入座，其余人也相继落座。常羲在人群中瞧见卫向晚，悄悄颔首示意。禁足这么久，她们当真许久未见了。

怕被顾允恭察觉，连累了卫向晚，常羲很快收回视线，落在那张摆满各色美食的长案上。若是此刻有手机，她定要拍照发个朋友圈，配文：今天吃漂亮饭。

“今日上巳节，朕欲效仿文人雅士作曲水流觞宴。”

顾允恭言罢，抬了抬手。戎放躬身上前，补充道：“玉觞停在哪位小姐面前，哪位小姐便须饮下酒，并作一首颂扬常妃娘娘的诗。若常妃娘娘满意，便有赏；若不满意，便要在两杯酒中选一杯饮下。一杯有毒，一杯无毒，全看各位的造化。”

莫名被cue的常羲本来还在看着满案吃食垂涎欲滴，此时被提到突然回神。待听完戎放的话，她蓦地侧首看向顾允恭，满脸不可置信。

神经病啊！

顾允恭感觉到她的目光，也侧首回望，“饿了便吃吧。”

饿个鬼啊！

常羲扯出一个假笑，“妾身不饿，只是想问问陛下，今日这样的好日子，能不能别让她们喝那二选一的毒酒？”

顾允恭捏住常羲的脸颊，越凑越近。常羲望着眼前不断放大的俊脸，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不能。”

常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乖巧应道：“好的，陛下。”没事哒没事哒，她会对每一首诗都满意的。

玉觞放在木盘上，顺着流水缓缓前进。围坐的女子们每个都低着头，只有攥着衣摆的手指泛白。

木盘摇摇晃晃，最后停在了一人面前。那女子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侍立的宫婢上前捧起玉觞，女子伸手接过，将酒液缓缓饮下，速度放得极慢。

常羲看出她定是还没想好，便偷眼去瞧顾允恭的反应。见他神色如常，她也稍稍松了口气。

终于，那女子作出诗来。一诗吟毕，她跪拜叩首，“请陛下与常妃娘娘垂鉴。”

顾允恭：“爱妃，如何？”

常羲：“妾身觉得写得极好。”她不由生出一丝庆幸来，要是换她坐在下面，就要直接两杯酒二选一了。

顾允恭不置一词，只微微颔首。戎放立刻高声道：“赐黄金一匣。”话音落下，便有太监奉上匣子。

作诗之人叩首谢恩，那模样，是死里逃生后的松快。

玉觞再次游荡，宛若宣告死亡的屠刀。

顾允恭拿起银箸，夹了一块桃花酥给常羲，“怎么不吃？”

生死存亡之际，她怎么吃得下？但都送到她面前了，她自是没有不吃的道理。

留给后面小姐们准备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们作诗也越发流畅。常羲吃着吃着，心态也放松下来。对于大家的诗，她自是每个都是满意，好在暴君今天也算情绪稳定，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只一匣一匣地往外发金子。

直到戎放亲自撤去木盘，在流水中稳稳放下一个木质匣子。

众人心中虽有疑惑，但也自然不敢妄加猜疑，只得垂首静候，看那匣子最终停在哪一处。

那匣子摇摇晃晃，仿佛被无形的力道牵扯，在一处来回摆荡，最终停在了一名女子面前。那女子身形微微一顿，却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刹那。宫婢恭敬地奉上匣子，她起身上前，将它打开。

看到匣中之物，那女子脸色霎时黑沉下来。两侧的姑娘心生好奇，用余光悄悄探看，却在看清的一瞬纷纷向后躲闪，发出短促的惊叫，随即又反应过来死死捂住嘴，眼眶里已溢出了泪光。

瞧见那些惊叫女子的反应，常羲下意识觉得，匣子里装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生出几分好奇，便伸长脖子想瞧个究竟，却被顾允恭一把拉了回去：“没什么好看的。”

打开匣子的女子动作极快地将它合上，跪伏在地，“臣女惶恐，请陛下明示。”

顾允恭哈哈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令人生惧的疯狂，“为你主子办事，手脚却不干净，该死。”

跪伏的女子闻言不再伪装，猝然暴起，拔下发间簪子激射而出，直取顾允恭面门。禁卫鱼贯而出，牢牢护卫在主座之前。

几乎是簪子飞出的同时，女子掷出匣子，堪堪挡住禁卫劈来的一刀。匣子应声碎裂，里面的东西骨碌碌滚落出来。

是一颗头颅。

场面登时大乱，原本围坐的小姐们也再顾不得会不会被暴君责罚，惊叫着四散奔逃。

那女子暴起的一瞬，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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