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场,我来说》
他们说我是鲍令晖。其实他们喊的是我哥哥的名字。我叫什么,并不重要。我活在鲍照的影子里,人们记住我,只因为我是一个伟大诗人的妹妹。可我不在乎。那些年,我写过几首诗,比他的命长。
我生在东海郯城,一个贫寒到不能再贫寒的家。父亲死得早,母亲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我哥哥鲍照,比我大十岁左右。他十几岁就出去谋生了,我还在家里织布。我从小跟着他认字,他读什么,我跟着读什么。他写什么,我跟着写什么。日子过得清苦,可那些年,我写过一些句子。
哥哥说我有才。他说我像左棻。我不信。他写“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那是男儿的诗。我写“日月望君归,年年不解綖”。那才是我自己的句子。
那些年,天下不太平。刘宋的江山,换了一代又一代。男人去打仗,女人在家里等。我嫁了人。丈夫去了远方,一走就是几年。我坐在窗前,看见竹子被风吹弯了腰,桐树的叶子垂下来,遮住了门。我拿起笔,写了一首《拟青青河畔草》——
“袅袅临窗竹,蔼蔼垂门桐。灼灼青轩女,泠泠高堂中。明志逸秋霜,玉颜掩春红。”
我写的是我自己。一个坐在高堂里等丈夫回来的女人,一个在冬天里守着霜雪、不敢把春天露出来的女人。钟嵘后来评我的诗,说我“崭绝清巧”。我不懂什么叫“崭绝清巧”。我只知道,那些字是我在深夜里一个人写下来的。
哥哥常年在外做官。他在荆州,在临海,在那些我从未去过的地方。他写信回来,说他想家。他不知道——我更想他。有一年冬天,我一个人坐在窗前,写了一首《拟客从远方来》。我在诗里写一个女子收到了远方寄来的信,信上写着“长相思”。可那封信不是寄给我的。那是我替别人写的。我替那些跟我一样等着远行人回来的女人写的。她们没有名字,没有人在乎她们等得多苦。可我在乎。因为我也是她们中的一个。
后来哥哥做了临海王刘子顼的参军。再后来,刘子顼起兵反宋,兵败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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