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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场,我来说》

136. 汉桓帝刘志

我叫刘志,字意。

他们说我是汉桓帝,说我是东汉第十一位皇帝。可在我心里,我始终记得的,是十五岁那年被召入洛阳时,第一次看见梁冀的脸。他站在大殿上,像一座不会倒的山。他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恭敬,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满意。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去当皇帝的。我是去当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囚徒。

我这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把那条勒在我脖子上的绳子,一点一点地割断。

一、蠡吾侯

我本不该当皇帝。

我是汉章帝的曾孙,河间孝王刘开之孙,蠡吾侯刘翼之子。按照宗法制度,皇位离我隔着好几层。我父亲刘翼是个安分守己的侯爷,守着蠡吾国那一小块地方,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我从小喜欢音乐,会弹琴吹箫,想着这辈子做一个太平侯爷就够了。

可本初元年,公元146年,汉质帝刘缵被梁冀毒死了。一个九岁的孩子,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梁冀是“跋扈将军”,当天就被毒死了。梁冀需要一个新的皇帝,一个年轻、听话、没有根基的皇帝。

他选了我。那年我十五岁。

我被召入洛阳,太后梁妠将她的妹妹梁女莹嫁给我,然后我登基了。那是我这辈子第二次看见梁冀的脸。他站在朝堂上,我坐在龙椅上,可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孩子——一个被他养在笼子里的孩子。

二、傀儡

我做了十三年的傀儡。

太后梁妠临朝摄政,大将军梁冀专权,皇后梁女莹专制后宫。朝堂上的每一个位置都是梁家的人。李固、杜乔——那些正直的大臣——被梁冀杀了。我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死,什么都不能说。说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我只能等。

我学会了忍耐,也学会了演戏。我在梁冀面前永远面带微笑,像一只温顺的猫。他以为他驯服了我。他不知道——猫是会挠人的。

有时候我站在未央宫的高台上,看着洛阳城外的天——天很高,很远。我想起蠡吾国那些年,我在田野上奔跑,风从耳边吹过去,没有任何东西压在我头上。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回了。

和平元年,公元150年,梁太后病重,还政于我。可梁冀还在。他像一棵盘踞在朝堂上的老树,根扎得太深了。我动不了他。我只能继续等。

三、厕所

机会来了。

延熹二年,公元159年。梁女莹病死了。我的宠妃邓猛女的亲属被梁冀派人刺杀。梁冀以为他还能像以前一样为所欲为。他不知道,我已经忍了十三年。

那天我在上厕所——史书说我“因如厕,独呼衡问”。我召见了小黄门唐衡,问他:“左右与外舍不相得者皆谁乎?”——我身边的人里,哪些跟梁冀合不来?

唐衡告诉我——单超、徐璜、具瑗、左悺。我把他们叫来,在厕所里秘密商议。我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能听见。我说——“你们愿意帮我吗?”他们跪下去,说“愿为陛下效死。”

延熹二年八月初十,我下令派虎贲、羽林千余人包围梁冀府第。梁冀自杀。梁氏族人亲戚,不论老少,皆弃市。受牵连而被杀的公卿、列校、二千石以上官员有数十人,故吏、宾客被免官的有三百余人,“朝廷为空”。

那一夜,我站在未央宫的台阶上,风很大,吹得我的衣袍翻卷起来。我忽然想起十三年前第一次看见梁冀时,他那张居高临下的脸。他不知道——那些年我坐在笼子里,一直用指甲在笼子上磨。磨了十三年,终于磨穿了。

四、五侯

论功行赏,我封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五人为侯。同日封侯,世称“五侯”。

可我很快就知道——我赶走了一头狼,换来了五只虎。五侯比外戚更加腐败,对百姓勒索抢劫,民不聊生。单超恃宠骄纵,徐璜、具瑗等人横行霸道。我站在朝堂上,看着那些跪在我面前的宦官,心里想的是——我又放出了新的笼子。

我贬黜了他们。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一个个被我夺爵、降级、流放。我不是在惩罚他们,我是在告诉他们——你们能爬到高处,是因为我让你们爬上去。我随时可以把你们推下来。

五、三互法

亲政之后,我做了几件正经事。

我制定了“三互法”——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成文的官员任官回避制度。规定“婚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地方官不能在本地任职,有婚姻关系的人不能互相监督。这个制度防范了地方官员结党营私,遏制了豪族势力,延缓了地方割据势力的出现。后来的人说,三互法是“中国古代历史上第一个成文的官员任官回避制度”。

我任用凉州三明平定羌乱,讨伐鲜卑将其赶至塞外。我重新收服了西域的龟兹、乌孙等国,恢复了东汉与天竺和罗马之间的外交往来。

我做了我能做的事。可我知道——那些事,做得太晚了。

六、党锢

延熹九年,公元166年。

李膺杀了一个人——方士张成的儿子。张成是宦官的朋友。宦官们让张成的弟子牢修上书,告李膺“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更相驱驰,共为部党,诽讪朝廷”。那是诬告。可我下令逮捕了李膺等二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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