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保。

他们说我是汉顺帝，说我是东汉第八位皇帝，说我是“中兴之主”。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在龙椅上的样子，是延光三年那个秋天的傍晚——我被父亲废为济阴王，走出洛阳宫门时，风很大，吹得城楼上的旗子猎猎作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我住了十几年的宫殿，心里想的是——我还能回来吗？

我回来了。可那条路，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

一、母亲

我是汉安帝刘祜的长子。我的母亲是宫人李氏。她生了我，却没有养过我。

我母亲是被毒死的。阎皇后没有子嗣，她怕我母亲抢了她的位置。她派人送了一碗药给我母亲，说那是安胎的补药。我母亲喝了，然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那时候我还很小，小到记不清母亲的脸。可我记得那碗药的气味——苦的，酸涩的，像我后来喝过的每一碗汤药。我常常想，如果那时候我大一点，会不会有人告诉我真相？可没有人告诉我。他们只是说，你母亲病死了。

后来我被人抱到了阎皇后身边。我叫她母亲，可她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是冷的。她不需要一个儿子，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坐在太子位置上的人。那个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在她的掌控之下。

二、太子

永宁元年，公元120年。我被立为皇太子。那年我五岁。一个五岁的孩子，被人穿上太子的冠服，牵着走出东宫。满朝文武跪在我面前，山呼千岁。我看着那些跪着的人，不知道他们在跪什么。

我从小就知道——我的命不是我的。我是阎皇后放在东宫里的一枚棋子。她说我该读书，我就读书；她说我该睡觉，我就睡觉。我学《春秋》，学《尚书》，学那些竹简上刻着的字。可学了那么多，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一个太子，本该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之一，可我不敢抬头看任何人。因为我怕——我怕他们看见我眼睛里藏着的恐惧。

延光三年，公元124年。我还是被废了。

乳母王圣、宦官江京那些人，说我“有失君父之望”。父亲信了。他废了我，贬我为济阴王。我跪在殿上，请求父亲让我再见他一面。可他没有见我。我走出洛阳宫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宫殿在暮色里灰蒙蒙的，像一座正在沉下去的山。风很大，吹得城楼上的旗子猎猎作响。我听见宫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一声响，像一把锁，把我关在了外面。

三、政变

第二年，父亲驾崩了。阎皇后立北乡侯刘懿为帝。可刘懿做了两百多天皇帝就病死了。阎皇后想再立一个傀儡，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选好，先帝的灵柩还停在宫中，皇帝的宝座已经空悬了。

延光四年十一月初四那个夜晚，我在德阳殿西钟下，听着外面的风声。然后，钟声响了。

孙程、王康那些宦官，带着几十个人，趁着夜色杀进了宫。他们斩了江京、刘安、陈达。我坐在黑暗里，听见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然后门被推开了。烛火照亮了一张脸——孙程跪在我面前，说——“大王，请即皇帝位。”

那年我十一岁。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被人从黑暗里拉出来，推到那张龙椅前面。

四、夺宫

登基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算阎氏。

阎显——阎皇后的哥哥——带着他的人想顽抗。我调集禁军，包围了他们的府邸。那一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阎显被斩于市，阎氏一门，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诛杀。我夺回了天子玺绶。

阎姬——那个毒死我母亲、利用我、又废掉我的女人——她被囚禁在离宫。我没有杀她。我要让她活着，让她看着我坐稳那把椅子。可她也死了，死在被囚禁的第二年。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没有人送她，没有人哭她。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女人，最后像一片枯叶一样，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五、驱宦

我是被宦官推上皇位的。论功行赏，我封了孙程等十九人为侯。可封完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收拾他们。

孙程恃宠而骄，擅闯宫门，殴伤守吏。我罢免了他的官职。其余十八人，一律降级、夺爵、流放边郡。那些在政变中替我卖命的人，一个个被我赶出了洛阳。有人骂我忘恩负义——一个靠宦官上台的人，刚坐稳就杀功臣。可我必须这样做。如果我继续纵容他们，他们就会变成第二个阎氏。我见过外戚专权是什么样子，也见过宦官干政是什么样子。这两种东西，我不想再看见了。

六、皇后

阳嘉元年，我册立梁妠为皇后。

选后那天，我让候选的姑娘们站成一排。我看了很久，最后选中了梁妠。不是因为她最漂亮，也不是因为她家世最好——是因为她站在那里，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像一棵被风压弯了又站起来的树。她后来成了我的皇后，也成了中国历史上“六后临朝”中第四位临朝称制的皇太后。她活了四十四岁，比我多活了十四年。她替我守着那个我死后留下的江山，比我自己守得还好。

七、阳嘉新制

阳嘉元年，我采纳了尚书令左雄的建议，推行了一项改革——后世称之为“阳嘉新制”。

察举制已经烂透了。那些豪强贵族操纵选举，权门请托成风，真正有才能的人被挡在门外。左雄跟我说，要改。我准了。他提出了三条：第一，被举荐者年龄不得小于四十岁；第二，儒生必须考试经学，文吏必须考试奏章；第三，有违制举荐的，举荐官连坐。

诏令颁下去之后，那些豪强贵族闹翻了天。说左雄“乱政”，说新法“不合旧制”。我顶住了。济阴郡违制举荐孝廉，我让左雄罢免了十几名官员。从那以后，举荐的官员们都不敢再乱来了。

后人说“阳嘉新制”是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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