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夺部下之妻》
下手的人力道之大,赵问均被打得头偏向一侧,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掌印,格外明显。
内殿的空气瞬间停止流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连屋外的众人都僵直身体,不敢有所动作。
殿外候着的李随听到这个声音,身形一僵,紧紧闭上双眼。
殿下此举,怎更俘获陆大人的心,哪个女子会对自己动手的男子动心,就算是天潢贵胄这也是一大缺处呀。
他思考着殿下库房内的伤药,如意金黄膏对掌掴伤效果最好,待会陆大人出来了,他替殿下送过去,说说好话。
哎,主子做事,总是他们这些下人收拾。
陆南星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手上酥酥麻麻。
她打了太子。
打了太子。
以臣子之身掌掴储君。
她怕是等不到宋观书的消息了,明日就可以被拉去关大牢里。
她撑着案桌,迅速从太子怀中爬起来,迅速跪下叩头。
“殿下恕罪,臣妇绝非有意,伤到殿下臣妇罪该万死,皆由我一人承担,求殿下降罪。”
手贴着地砖,凉意蹿上来,减轻不少痛感。
说完话,她再次叩头,磕头声在殿内响起。
额心很快浮起一片红印。
赵问均伸出手摸自己脸上刺痛的地方,他怔愣片刻,突然勾起嘴角,站起身。
他站到陆南星面前,居高临下看着磕头的她,看着她红肿起来的额心,看她脸上藏不住的惊恐。
他特地沐浴过一番,请她来把脉,结果她给了他一巴掌。
赵问均低笑起来,他活了二十多年,出生便是太子,从来没有人敢打他脸,即便是太傅,也只是用竹板打他手心。
他没喊停,既然敢打他,也该和他一样疼才对。
几息时间过去,赵问均单膝点地蹲在她面前,捏住她下颌,强制她看向自己。
她脸上全是泪水。
“承担?陆南星你好大的胆子,掌掴储君,按照本朝律法,孤该治你何罪呢?”
陆南星被迫看着太子的脸,他顶着掌印,语气里听不出来情绪。
白莲染血,鬼气森森。
太子衣领在刚刚的争斗中被扯开,露出大片肤色。
他猛地压向她,掐着她的手愈发用力,“陆南星,你说你栖身的国公府,知道你掌掴太子,是会愿意救你?还是把你舍弃出来?”
两颊的手指收紧,脸上愈发疼痛,太子的湿发散落在陆南星脸上,脖颈上,那些头发让她觉得自己被湿冷的海蛇缠上。
太子的话如催命符继续炸开。
“杖杀,流放,抄家……”
他一个个细数可能出现的后果,观察着她因为听到这些刑罚而瑟缩的身体。
说够了,赵问均才放开她的脸,站起身,低头对她说道:“陆大人既然对孤不满,那就不必在我这里做医女了。”
陆南星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太子,只看到他转身的背影。
没被关起来也没被惩罚,只是让她不做东宫的医女,太子这难道是放过她了吗?
她的内心没有因此松懈半分,太子恣意妄为,也许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陆南星失魂落魄,带着悬而未决的恐惧踏出寝殿门。
李随看着往外走的她,扫过她的脸,没发现掌印,只有额头出现红肿。
“陆大人,您额心的伤要处理好,”他指了指身后小太监托着的木盘,“这是如意金黄膏,治伤最好,我让小顺子给您送过去。”
陆南星看着那盒药膏,拒绝道:“多谢公公好意,我那有伤药,就不用它了。”
送走陆南星,李随将药瓶揣在身上,走进殿内。
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太子脸上显眼的掌印。
他倒吸一口凉气,和他想的完全相反,被打的不是陆大人是殿下,他疾步走上前,“殿下,奴婢备了伤药,可要侍女为您涂药。”
“不必,把铜镜搬过来。”
“是。”
陆南星回到偏殿,春苗见到主子额头上的痕迹,一脸心疼,“夫人,我拧湿帕子给您敷一下。”
说完便走去接水。
陆南星呆坐在桌前,上面还摆着做好书签标记等她继续翻开的药典,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推上断头台的囚犯,永远不知道闸刀什么时候落下。
宋观书的失踪,太子诡异的行为,砸在一起,让她脑子更加混乱。
春苗擦拭着主子的额头,小心翼翼问道:“夫人,您和殿下这是怎么了?”
夫人现在这样子,看得她心疼。
“没什么,殿下让我不用再来东宫了,”陆南星扯起笑脸安慰春苗,“以后不用早起啦。”
春苗放下帕子的顿住一瞬,很快她动起来,将一旁备着的药膏拿在手上,挑出药膏给主子抹上。
她刚刚去接水时,碰上来找她的小林子,他是李随公公的小徒弟,他简单和她说了几句,只说陆大人触怒殿下,多的一点没透露。
若是老夫人知道了,如今大人生死不明,若是大人真的遭遇不测,主子在国公府该怎么立身?
宋观书失踪的消息,众人原本瞒着宋老夫人,她身体伤了之后卧病在床,不知怎的染上了风寒,小辈们不想她为此担忧。
田玉婉某次照顾老夫人时说漏嘴,老夫人最后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距离宋观书失踪已经过去四日,老夫人愁得一整日都没吃下饭,龙门涧每年坠亡的人超一手之数。
这么多天没有消息,老夫人持悲观态度,她的前途无限的孙儿就这样没了。
老夫人平时烧香拜佛,得知这个消息时拖着身体去小佛堂烧了几束香,她们宋家好不容易否极泰来,怕是遭了什么邪祟。
陆南星回到摘星院,她把这件事简单隐去掌掴太子告知了宋母,宋母安慰她,想必只是太子一天一个想法,既然太子没有降罪,那边做好自己手里的事就好。
一家人都在忙着找宋观书,宋父告了几天假,将手里的活交给手下的官员,他则亲自带队前往龙门涧。
陆南星原本想跟着宋父一起去找人,宋父没有同意。
她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太子可能会降下的惩罚,调制跌打损伤的药膏药丸,再配出几副宣肺化痰的药物。
若是伤了筋骨呛了水,回来直接用就是。
手里在为宋观书做事,只有这样她才能不断告诉自己他只是受伤失踪了。
在陆南星看不见的角落,宋府小范围传起一股风,陆夫人触怒太子,太子这才撤了她东宫医女的身份。
这股风吹进延寿堂。
老夫人得知这件事后大怒。
手边的杯子被她一把扫到地上,满地碎片,屋内伺候着的婢女大气不敢喘一声。
她靠在床榻软枕上,眉心紧锁,她早说这个孙媳妇出生不好,一点没有学识修养,这回居然惹出触怒太子这种祸事。
太子这次是没有降罪,可若是下次呢?还有这么好的运气,既没有收到皮肉之苦,又没有牵连家人。
自此这个孙媳妇进门,宋家哪哪都不顺。
先是安月的太子妃位不稳,再是宋观书失踪生死不明,再是陆南星触怒太子被撤职。
她就说陆南星克她们宋家。
若是没有她,安月说不定现在已经在绣嫁衣,她的孙儿正意气风发,等着迎娶新媳妇进门。
太子与宋家的关系好不容易破冰,现在全被那个扫把星毁了!
好好一个家全被搅散了。
家门不幸。
老夫人越想越气,让心腹取来纸笔。
刷刷几笔,一封休书在她笔杆下成型。
墨迹吹干之后,她让人将这封休书收起来。
第二日,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来请陆南星。
“二夫人,老夫人有请,您快些收拾过去吧。”
陆南星心中一惊,慌乱间碰到一盒药粉,她问丫鬟到底是因为什么请她过去。
丫鬟没答,只说老夫人有请。
陆南星生怕是老夫人收到了什么坏消息,她简单打理一下衣服,就往延寿堂走。
陆南星站在延寿堂的院子里,绿环在门口接引她。
她看了一眼绿环,绿环脸上是藏不住的一抹窃喜,往日日总是对自己高高在上,这一回,她眼里有一丝怜悯。
绿环站在台阶上,眼里带着嘲弄看向庭院中的陆南星,“二夫人,请进吧,老夫人在里面等您很久了。”
现在是二夫人,往后可就不一定了。
穿过珠帘,陆南星往里间走。
老夫人斜躺在靠枕上,手里捻着串紫檀木佛珠,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艾草与线香的味道。
桌上的香炉青烟袅袅,老夫人的脸藏在那些烟中,隐隐隐隐看不分明,她的脸板着,陆南星没在她脸上看出什么。
陆南星停到祖母面前,躬身行礼,“祖母,您今日唤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老夫人自顾自转着佛珠,好像没听到陆南星的声音。
手中的佛珠来来回回数圈,她才抬起头,看向陆南星。
“我为什么喊你过来,孙媳妇你不清楚?”老夫人声音带着常年淫浸后宅的威严。
陆南星低着头,“是,是孙媳触了太子眉头,求祖母责罚。”
“呵,你也知道自己触怒太子了?伴君如伴虎,你平日里读的书读到哪里去了,做了宋家媳妇,一点不为家族考虑,行事全凭喜好,
若是人人都像你一般,我们宋家也不用做事了,直接等着被抄家流放好了!”
陆南星被她说得不敢吱声,低着头听数落。
老夫人被她棉花一般的脾气到,打她一拳全被吸收,也不给你任何反应。
“我和你说话听进去了吗?”
陆南星答道:“祖母,我都听进去了,您说的是,孙媳受教了。”
老夫人闭上眼,不想再被她气到,“既然听进去了,你便去祠堂里跪着抄《心经》十遍,给怀章那孩子祈福,没抄完就不必出来了。”
“是。”
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脚步声说话声混杂在一起。
绿环跑进来,脚步踉跄语气哽咽,“老夫人……”
陆南星对这一刻的异常及其敏感,她猛地转身看向绿环。
老夫人停下转动手里的串珠,问:“怎么了?好好说话。”
绿环瞪了一眼陆南星,才看向老夫人,“老夫人,二少爷他,二少爷他去了。”说完她泪水哗哗流。
宋观书去了?
陆南星被巨大的痛苦袭击,只觉肝肠寸断,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泪水瞬间掉下来,身子一晃,她死死掐住手心,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上前扯住绿环的手,“他如今……如今在何处?”
绿环骤然被她拉住,原本想甩开,见到她像鬼一般的脸色,心中有些毛毛的,只好答话:"大爷已经将前厅收拾好了,二公子如今在前厅。"
陆南星顾不得其他,朝老夫人行一礼,便扯着裙摆往前厅跑去。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掉在地上,她看着陆南星的背影,溢出几分怨恨,若不是她进门,怎会让宋家失去这样一位顶梁柱。
既然如此,她不会让这个扫把星占着位置,让孙儿死了都要被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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