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混沌，双手冰凉，当血液从指尖流到虎口处，那点滚烫刺破无尽的寒意，她才陡然惊醒。

紧接着是一声喊叫。

沈以颜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拉开，此刻肺部才灌进充斥着血腥的空气，她也嫌恶不得，猛烈地呼吸着，随即而来是巨大的反胃感。

闻祈摁住崖羽的伤口，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

辞石没能拦住闻祈，走进暗室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在原地。

“快，快去叫大夫。”沈以颜松了手上的簪子，久久没有回神。

闻祈眼里没有对她杀人的畏惧，也没有怨恨，只有无法理解，或者说是看错人的懊悔。

沈以颜半张脸仍是血迹，她爬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闻祈，我说过，你要做什么我不管，管好你的人。”

“你，怎敢杀人？”表妹只是看着娇蛮，她怎么会有这个胆子。

沈以颜眼皮颤了两下，捡起地上的簪子对准她：“闻祈，你少高高在上指责我了。你可以为父申冤牺牲一切，我为什么不可以。若你是我，面对要祸害你一家的凶手，你会不会比我做的更决绝！”

沈以颜：“你敢说今日之事你毫不知情，他对你可真是忠心啊。你能带着东西及时赶到，又在我阿娘面前立了功，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却还是在为你铺路。”

闻祈深深地凝视她，喉咙被堵住似的发不出声音。

“他要在家祭做手脚，要在账目里做文章，他哪一步是替沈家着想过。即使沈家对他无恩，那你呢？我阿父阿娘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可曾劝阻过？难道不是觉得他的所作所为能为你申冤之路添一把火吗？”

“我……”

“你再无情也只是个旁观者，如今我要对罪魁祸首进行我的报复，你又高高在上指责我，你哪来的脸？早知如此，你为何不看好这条疯狗！”

此时辞石带着大夫赶到，解了崖羽脖子上的锁，将人抬了出去。

闻祈缓缓起身：“这事是我对不住……”

“别说了，事情已经发生，你在此道歉又有何用？”沈以颜扭过脸。

闻祈紧抿着唇，许久才暗下决心：“我会带着崖羽离开，无论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再与沈家有牵连。”

沈以颜冷笑一声，对着她：“闻祈，是你傻还是我天真。大夫今日来了，崖羽受伤瞒得住我父母吗？你在此刻离开，是想他们怨我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闻祈知道这件事确实是他们理亏，“那你想怎么做？”

沈以颜稍稍平复心情，话本后面的情节如何她还不知道，至少如今还不能放男女主离开。她一直在思考，自己要如何脱离话本，逃离必死的结局。

如今她能想到的，就是帮助女主达成她的主线，这样话本就能完本，她是不是也就自由了。

“你继续留在沈家，你或许不知道，崖羽的身份很特别，他不会死。但是我管不了他，你是唯一能拴住他的绳，所以你不能离开。”

闻祈：“你还放心我们留在沈府。”

“在眼皮子底下我还能安心些，总之我有我的事要做，我会用我能调动的力量帮你。作为交换条件，你要看住崖羽，还有日后你父亲沉冤得雪，不要忘了沈府对你的帮助。”

沈以颜说话有气无力，鼻尖萦绕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让人有些昏沉，“我们只是合作的关系，你不需要向我保证什么，我也不想听你的保证，你总是骗人。”

闻祈递给她帕子，但是脸上的血早已干涸，沈以颜也没接。

“我什么时候骗了你？”闻祈道。

沈以颜委屈涌上心头：“你说我不与你作对，你就会离阿竹远远的。可是，乞巧节那日我都看见了。”

闻祈再次无话可说，父亲教她人立于世的道理，她半辈子都遵循父亲的话。可如今父亲不在了，她也没有遵守本心，做出了许多违背良俗的事情来。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沈以颜干脆开门见山：“我只问你一句，你对阿竹只是利用，还是也存有一丝真心。”

闻祈其实心中清楚，在沈家她一直在装良善，说的话大多也是骗人的。

只有这一刻，她说了真心话：“只有利用，毫无真心。”

沈以颜瞳仁微微放大，她眼神这般坚定，若是让齐熙竹瞧见这一幕，怕是心都要碎成粉末。

“有一日在书院，孟诺同我说起我们二人的婚事，被你听了去，你的神情很不对劲。难道不是因为心上人即将成婚的失落？”

沈以颜一直以为闻祈对齐熙竹是有一点心意在的，因话本里描述为其一，她那时候的反应才是她认定这一点的根本原因。

闻祈低头似在思索，慢慢的才回想起来：“原来你是因为这个。”

闻祈将手帕硬塞在她手上：“当时齐熙竹对我表现暧昧，但你却一心扑在他身上。我那时候的停顿与迟疑，是在考虑该不该告诉你，他不是良配。”

—

沈以颜又想起闻祈这句话来，面上尽是苦笑，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容楚栖：【所以你帮她申冤，她帮你管住淤，这笔买卖不划算啊。】

沈以颜：【既然是话本主角，我不信她走到父亲出狱那一步就完本了。她日后会去京城，会攀上更高的权势，只要她欠着这一个人情在，就能保我家与外祖家荣华富贵。算下来，这买卖其实不亏。】

容楚栖醍醐灌顶，难怪第四卷会写到京城世子的故事，也是在为后面做铺垫。

闻祈的故事，恐怕之后还会与他有关联。

那……崖羽呢？

容楚栖其实有些不安，他们二人初见那一眼，就感觉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话本情节可以改变吗，崖羽真是一个孤儿吗？

他现在只做一个看客，那等男女主进入京城开启新副线之后，他也会彻底沦为书中人，那他的结局又是什么。他会不会也像沈以颜一样，需要拼命改变自己的结局。

容楚栖想到以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以颜写下的一段话，让他几乎彻夜未眠。

【你有没有想过，写这话本的人究竟是人是鬼，如果是鬼，我只能按照他所写的去一点点改变故事走向。若他是人，我能不能把他抓起来，让他直接改变我的结局。】

—

暮秋长风扫过街边古榉，棕黄叶片缓缓飘落。今年的寒气要比以往来得早些，但远方传来齐家的喜事，犹如火把，温暖了这个秋日。

沈以颜正坐在前往齐家贺捷宴的路上，车轮发出辘辘声，绵长沉钝，叫人一时失了神。

齐熙竹乡试第十三名中举，且名次靠前，可给齐家好好的长了一回脸。齐司仓大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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