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行露》出来后，我的脚一直是湿的。那女子的声音还在我耳朵里，一下一下地响。可路没有停，我沿着一条渐渐变宽的土道往前走。天阴着，风里开始有股荤油和旧毛皮的气味。越往前走，那气味越重，像有人在远处煮一锅陈年的肉。

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极齐，极缓，像一群人踩着同一只鼓点走。那步子不重，可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像大地在替他们让路。

我抬头，一队人正从路那头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极胖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极白的羊皮袍子，那袍子太大了，大得像一顶会走的帐篷。袍面上用素丝绣着极密的花纹，五紽、五緎、五总。那些纹路亮闪闪的，像从皮肉里长出来的光。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那袍子就晃一下，不是风，是肉在晃，是他身上那层厚厚实实的油光在晃。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有捧盒子的，有提酒壶的，有牵马的。每个人脸上都极恭敬，像在服侍一尊会喘气的像。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有人低低地唱了起来。那声音极轻，像怕惊了那胖男人的步子。

我站在路边，那队人经过时，那胖男人忽然停了一下。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不是看我，是看路边草丛里一朵极小的野花。他“哼”了一声，像不满那花长在路边，没长在盆里。然后他继续走。

他的脚下，草全被踩烂了，泥地里陷下去半寸。他身后的那些人，极小心地踩着他的脚印走，像走一条被神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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