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想》
周二下午,黄昏时分。
律云翔和吴沛桐溜上了实验楼天台。门锁坏了很久了,没人修,一推就开。天台上很黑,没有灯,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灯光照上来,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们好不容易腾出这个时间。律云翔骗班主任说去医务室,吴沛桐骗班长说去办公室问题。两个人分头走,一前一后,绕到实验楼后面,爬楼梯,上天台。
风很大,吹得校服猎猎响。律云翔把吴沛桐拉到水塔后面,背靠着墙,挡住了风。
"只有十分钟,"律云翔说,"晚自习下课前得回去。"
"十分钟够了,"吴沛桐说。
他们没再说话。律云翔伸出手,捧住吴沛桐的脸,拇指蹭了蹭他的颧骨。吴沛桐闭上眼睛,睫毛在抖。律云翔低下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带着风的味道,带着实验楼后面潮湿的霉味,带着两个人嘴里薄荷糖的凉。律云翔的手从脸滑到腰,把吴沛桐往自己这边带。吴沛桐的手抓住他的校服前襟,抓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们没听见快门声。
实验楼对面的教学楼,四楼走廊,一个黑影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天台,连拍了十几张。闪光灯没开,天太黑,拍出来很糊,但两个人的轮廓很清楚,靠在一起,头挨着头。
黑影放下手机,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没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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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照片被打印出来,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塞进了校长室的门缝。
校长姓周,五十多岁,教政治出身,头发梳得很整齐。他打开信封,抽出照片,看了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戴上眼镜,一张张看,看完,把照片拍在桌上。
他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给律云翔的班主任,一个是给吴沛桐的班主任。
"把人叫来,"他说,"还有,叫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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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云翔和吴沛桐站在校长室里,中间隔着两米,没看对方。
周校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敲着桌面,敲了十几下,才开口。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把照片推过去。律云翔看了一眼,没说话。吴沛桐也没说话。
"二中建校六十年,"周校长说,"从没出过这种事。你们两个,都是实验班的,都是老师眼里的好苗子,就给我来这个?"
律云翔抬起头,"我们没犯法。"
"没犯法?"周校长笑了,笑得很干,"是没犯法。但校规呢?校规第七条,学生行为准则,男女同学交往不得过密。你们倒好,直接给我来个男男?"
"校规没说男男,"律云翔说,"只说男女。"
"你跟我抠字眼?"周校长拍了一下桌子,"照片都出来了!被人塞到我门缝里!你们知道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吗?整个高二都在传!整个学校都在传!"
吴沛桐一直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一道划痕,是昨天踢球蹭的。
"吴沛桐,"周校长叫他,"你一直是班长,年级前三,清华的苗子。你说,这事怎么办?"
吴沛桐抬起头,看着周校长。他的脸很白,没有血色,但眼睛很亮。
"我不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吴沛桐顿了一下,"我没做错事。"
周校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推过来。
"劝退,"他说,"不是开除,是劝退。给你们留面子,档案里不记过。回家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但实验班别想待了,普通班要不要你们,看你们表现。"
律云翔看着那两份文件,没动。
"校长,"他说,"能知道是谁拍的吗?"
"不知道,"周校长说,"匿名。但我猜,不是你们同学,就是老师。不管是谁,人家没冤枉你们。你们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律云翔没再说话。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吴沛桐也拿起笔,签了字。两个人的字挨在一起,一左一右,像某种被并排的、不再分开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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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很快。
中午,苏想在食堂吃饭,听到隔壁桌有人在说。
"听说了吗?实验班那两个男的,被劝退了。"
"真的假的?"
"真的。校长室都去了,家长也来了。照片都出来了,亲嘴呢,恶心死了。"
苏想的筷子停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出食堂。她没回教室,直接去了实验楼天台。
门锁坏了,一推就开。她走上去,天台上没人,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走到水塔后面,靠着墙,蹲下来,抱住膝盖。
她想起律云翔,想起吴沛桐,想起四个人在南京的日子,想起他们在路灯下并肩走,影子连在一起。她想起林夏,想起她们说好了考南京,说好了在一个城市。
她蹲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了,才站起来,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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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想请了假,没去上课。她回了舅妈家,舅妈在上班,家里没人。她坐在沙发上,给舅妈打电话。
"舅妈,"她说,"我想转学。"
"转学?"舅妈的声音很惊讶,"为什么?你在二中不是挺好的吗?竞赛一等奖,保送都有希望。"
"我不想在二中待了,"苏想说,声音很平,"压力太大。我想去六中。"
"六中?那学校不如二中。"
"我知道。但我想去。"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苏想说,"就是累了。想换个环境。"
舅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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