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想》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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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四十,闹钟响了。
林夏睁开眼,房间里还是黑的。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才伸手按掉闹钟。闹钟的绿光灭了,屋里彻底暗下来。她躺在床上,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掀开被子,脚碰到地板,凉。她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天还没亮,路灯亮着,光很黄,照在楼下的石榴树上,叶子黑漆漆的,一动不动。
她穿上校服,走出房间。楼道里很安静,她放轻脚步,怕吵醒林悦。但楼下厨房已经有声音了,油烟机在响,嗡嗡的。
“起了?”林悦从厨房探出头,头发乱着,眼睛还肿着,显然也是刚起。
“嗯。”
“粥在锅里,包子在蒸笼里。你吃两个还是三个?”
“两个。”
“不够吧?你上到晚上十点半。”
“两个够了。我喝碗粥。”
林夏进卫生间洗漱。镜子上有水汽,她用手擦了擦,看着自己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有青黑,像被人打了一拳。她挤了牙膏,刷牙,刷了三分钟,满嘴泡沫。她洗脸,用冷水,拍了拍脸,拍得很重,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下楼,坐在餐桌前。林悦端来一碗白粥,一碟榨菜,两个肉包子。包子是昨天在超市买的速冻的,蒸热了,皮有点硬,馅是猪肉白菜的,油渗出来,把包子皮浸透了。
林夏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馅很烫,她张开嘴,吸了口气,把馅咽下去。她喝了一口粥,粥是温的,不烫,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今天几节课?”林悦问。
“九节。早上三节,下午两节,晚上三节自习。”
“晚自习到几点?”
“十点半。”
“这么晚……”林悦皱了皱眉,“能跟上吗?”
“还行。就是困。”
“困就趴会儿。课间趴会儿。”
“课间只有五分钟,不够趴。”
林悦没再说话。她坐在林夏对面,看着她吃。她自己没吃,手里端着一杯水,慢慢喝。
“妈,”林夏突然说。
“嗯?”
“苏想最近有消息吗?”
“苏想?”林悦想了想,“没有。她住校,周末也不怎么回来。她舅妈说她在学校很好,成绩稳定,竞赛拿奖了。”
“哦。”
林夏低下头,继续吃。她喝完粥,把碗放进水池,抽了张纸擦嘴。
“我走了,”她说。
“路上小心。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我坐公交。”
“十点半太晚了,不安全。”
“没事。有同学一起。”
林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林夏。
“晚上饿了买点吃的。别饿着。”
“嗯。”
林夏接过钱,塞进裤兜,背起书包,出门。
外面天还是黑的,但东边有一点亮了,灰蒙蒙的。她走到公交站,等了五分钟,车来了。车上人不多,有座位。她靠窗坐着,把书包放在腿上,看着外面。
天慢慢亮了。从黑变成灰,再变成白。路灯灭了,店铺开门了,路上人多了,都是上班的,上学的。她看着窗外,想起以前和苏想一起坐公交上学,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苏想靠在她身上睡觉,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现在她一个人坐,旁边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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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四十,车到站。她下车,往学校走。校门口有卖早点的摊子,热气往上冒。她没买,直接进了校门。
教室在五楼。她爬楼梯,爬到三楼,喘了口气,继续爬。到教室的时候,六点五十五。
教室里只有三个人。李予宁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词典,正在背。她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林夏一眼,点了点头。
“早。”林夏说。
“早。”李予宁低下头,继续背。
林夏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英语课本。早自习从七点到七点四十,四十分钟。她翻开课本,读第三单元的课文,声音很小,融在周围的读书声里。
她读了三遍,背下来两个段落。同桌李予宁在读单词,嘴唇轻轻动,没发出声音。教室里人渐渐多了,读书声也大了,有人背古诗,有人念单词,有人在补作业,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七点四十,早自习结束。铃声响了。
但没人动。大家都在等老师来,或者继续背,或者趴在桌上休息。林夏喝了口水,水是从家里带的,温的,装在保温杯里。她喝了两口,盖上盖子。
第一节课,数学,八点开始,九点半结束。一个半小时。
数学老师姓陈,中年男人,说话很慢,一句一顿。今天讲函数,单调性,奇偶性。他在黑板上写板书,写满了一整块,粉笔灰往下掉,落在讲台上,白花花的一层。
林夏记笔记,手没停。但她有些听不懂,尤其是复合函数的单调性判断,她绕不过来。她看了李予宁一眼,李予宁在写题,已经写到了练习册的第三页,笔没停。
“这里,”林夏用笔戳了戳李予宁的胳膊,指着课本上的一道例题,“这个怎么判断?”
李予宁看了一眼,拿过林夏的草稿纸,在上面写了两行:“同增异减。内外函数单调性相同,就是增;不同,就是减。”
林夏看着那两行字,想了一会儿,明白了。她点了点头,李予宁把草稿纸推回来,继续写自己的题。
九点半,铃声响了。下课。
林夏站起来,想去上厕所。她刚走出座位,王少诺从后门走进来,拦住她。
“夏夏,”王少诺叫。
“我去厕所。”
“就一分钟,”王少诺笑,嘴角翘着,“你那个好朋友,苏想,最近怎么样?”
“挺好。”
“她是不是拿竞赛奖了?我听说的。”
“我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王少诺往前凑了一步,“你们不是最好吗?”
“我要去厕所,”林夏说,“快上课了。”
她绕过王少诺,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多,都是去厕所的,挤在楼道里,慢慢往前挪。她排了五分钟队,上完厕所,洗了个手,跑回教室。
九点三十五分,上课铃响了。第二节课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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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物理,九点半到十一点。一个半小时。
物理老师讲牛顿第二定律,F等于ma。他在讲台上做实验,用小车和砝码,演示加速度和质量的关系。小车在轨道上滑,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林夏看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想起初二那年,苏想刚转来,两个人第一次坐公交,苏想晕车,靠在她肩膀上,额头很烫。她想起南京的梧桐大道,苏想走在前面,头发被风吹起来。她想起那天晚上,苏想说家里两个女生害怕,要和她一起睡。
“林夏,”物理老师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
“你来回答,加速度的方向和力的方向有什么关系?”
“相同,”林夏站起来,“加速度和力的方向相同。”
“坐下吧。听课别走神。”
林夏坐下来,脸有点热。李予宁在旁边,把自己的笔记推到她面前,上面画着受力分析图,箭头标得很清楚。
“谢谢,”林夏小声说。
“不谢,”李予宁说,“认真听。”
十一点,下课铃响了。五分钟的课间。
林夏没动,坐在座位上,把刚才没记完的笔记补上。王少诺没过来,她在后排,和几个女生说话,笑声很大,传过来,很刺耳。
林夏喝了口水,保温杯里的水是温的,不烫。她盖上盖子,等着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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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化学,十一点十分到十二点四十五。一个半小时。
化学老师讲摩尔质量,计算题很多。一摩尔是多少克,相对分子质量怎么算,溶液浓度怎么求。林夏跟着算,草稿纸上写满了数字。她算得很慢,有时候把相对原子质量记错,李予宁在旁边提醒她:“氧是16,不是18。”
“哦。对。”
她划掉,重新算。
十二点四十五,铃声响了。上午结束。
林夏放下笔,手很酸。她活动了活动手指,和李予宁一起去食堂。
食堂人很多,窗口前排着长队。她们排在第三个,前面的人打了饭,端走。轮到她们,林夏要了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青菜,一碗米饭。李予宁要了一份土豆烧肉,一份豆腐。
她们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很亮,刺得人眯眼睛。
“下午两节主课,”李予宁说,“英语和语文。”
“嗯。”
“晚上还有晚自习。”
“嗯。”
林夏低头吃饭。西红柿很酸,蛋很咸,米饭有点硬,是中午剩下的,回锅蒸的。她嚼得很慢,一口嚼很久。
王少诺端着盘子走过来,直接坐在林夏对面。
“这里有人吗?”她问。
“没有,”林夏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王少诺坐下来,把盘子放在桌上,“你们吃这么素?”
“够了,”林夏说。
王少诺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她看着林夏,眼睛很大,很亮。
“夏夏,我昨天梦到你了,”王少诺说。
“哦。”
“你猜我梦到什么?”
“不知道。”
“我梦到你在二中门口,等那个苏想,”王少诺笑,“等了好久,她都没出来。你就一直等,等到天黑。”
林夏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呢?”李予宁突然开口。
“然后?”王少诺转过头,看着李予宁,“然后我就醒了。不过我觉得挺奇怪的,夏夏,你等她干嘛?她又不出来。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好到这种程度?”
林夏放下筷子,看着王少诺。
“我们什么关系,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是你朋友啊,”王少诺摊开手,表情很无辜,“我关心你。你看你,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她也不来找你,电话也不打一个。这算哪门子最好?要是我,我肯定天天来六中门口等你,风雨无阻。”
“你不是她,”林夏说。
“对,我不是她,”王少诺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所以我才奇怪,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好朋友?好到……不正常的那种?”
林夏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食堂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往这边看。
李予宁也抬起了头。她放下筷子,看着王少诺,眼神很静,没有情绪,但看得王少诺往后缩了一下。
“王少诺,”李予宁说,声音很平,“下午一点四十五上课,你还有五十分钟。回你座位吃饭去。”
“我就坐这儿,”王少诺说。
“这是林夏的座位,不是你的,”李予宁说,“她不想你坐这儿。”
王少诺看了看李予宁,又看了看林夏。她笑了一下,很干,站起来,端起盘子。
“行,你们忙。我不打扰了。”
她走了,脚步声在食堂里渐远。
林夏还站着。她看着窗外,窗外是操场,有人在打篮球,跑来跑去。她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继续吃饭。但饭已经凉了,西红柿更酸,青菜更咸。
“别理她,”李予宁说。
“嗯。”
“她再这样,你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我帮你赶,”李予宁说,“我赶人比较专业。”
林夏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没弯,但确实是笑了。
她把凉了的饭吃完,和李予宁一起把盘子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外面阳光很大,她打了个哆嗦,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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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四十五,第四节英语课。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人,说话很快,一句接一句,不停顿。今天听听力,放了一段对话,关于旅游的。林夏听着,听到一个词,Nanjing,她愣了一下,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听力放完,老师发了一套卷子,当堂做。林夏接过卷子,从头开始做,阅读理解,完形填空,语法填空。她做得很慢,但还算顺。做到完形填空时,她卡住了,四个选项都差不多,她选了C,又改成B,最后又改回C。
三点十五,下课铃响了。五分钟的课间。
林夏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喝了口水。李予宁在座位上,没动,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题。教室里有人出去透气,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小声说话。
林夏看了看窗外,天很蓝,云很白,云在动,很慢。她想起苏想,想她在二中干嘛,是不是也在做题,是不是也看着窗外的云。
三点二十,第五节语文课开始。
语文老师讲文言文,《赤壁赋》。林夏跟着翻译,一句一句,“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她写着写着,笔停了。
苏子。苏想。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继续写。“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四点半,下课铃响了。下午的课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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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林夏没去食堂。她在教室吃了一个面包,喝了一盒牛奶。面包是早上买的,红豆的,有点干,她嚼了很久,咽下去,有点噎,喝了口牛奶,冲下去。
李予宁也没去食堂,她带了饭,在座位上吃。饭盒是玻璃的,两层,一层米饭,一层菜,菜是番茄炒蛋和青菜,和林夏中午吃的一样。
教室里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去食堂了。林夏咬着面包,写数学作业。函数那章,她还有三道大题没做。面包很干,她咽下去,有点噎,又喝了口牛奶。
五点十分,她写完了一道大题。还有两道。
五点二十,她写完了第二道。最后一道最难,她想了十分钟,没思路。她在草稿纸上画图,画坐标系,画函数图像,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某种被手抖画坏的、不再规整的东西。
五点三十,晚自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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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第一节,五点半到七点。一个半小时。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书,声音很轻。林夏继续写那道数学题,列了三个方程,解不出来。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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