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带秦誉进来的时候，颜瑟靠在石壁上跟顾砚说着话。

顾砚蹲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又乖又认真，像一条眼里只有主人的大犬。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颜瑟收了声音，抬头看向入口处。

秦霄和秦誉兄弟俩走了过来，秦霄走在前面，秦誉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低眉顺眼的。

颜瑟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秦誉手腕上两道红痕清清楚楚，是扎带勒出来的，皮都磨破了，边缘泛着一圈青紫。

按理说，一个被莫名其妙绑了几个小时、扔在陌生环境里的人，要么惊慌失措，要么满腹怨气，哪怕不敢发作，也不会一点情绪都没有。

但秦誉却把情绪隐藏得很好，最起码她看不出来。

不仅如此，从隧道口走到颜瑟面前这几步路，秦誉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周围的地形——石壁的纹理、地面的砂石走向、头顶穹顶的高度，甚至连这个地方有几个逃生出口他估计都摸了个真切。

颜瑟看得真切。那种扫视极快，快得像是一种本能，只有刻意训练过的人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传言里那个在拉斯维加斯输了几千万就哭着求大哥去救的纨绔，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和能力？

颜瑟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这秦家可真是有意思。

秦知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养出来的崽子倒一个个都是好演员。

秦霄隐忍十几年，把自己活成一把随时准备出鞘却又始终按在鞘里的刀；秦珑跟她这个顾家代理家主玩得好一手李代桃僵；眼前这个秦誉，装了十几年的纨绔自然也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也怪不得秦知要冒着没人参加祈福大典的风险，也要把自己这几个儿女丢进祭窟集中试炼。毕竟，谁会愿意埋几个无法识别的定时炸弹在身边？

秦霄走到颜瑟面前，微微偏头看了秦誉一眼。

那个眼神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但秦誉接收到了，往前迈了半步，站定在颜瑟面前。

他抬起头来，目光迎面撞上颜瑟的审视，没有闪躲，只是安安静静地回视着。

颜瑟开门见山：“情况，你大哥应该也跟你说清楚了。”

秦誉点了点头。

“我可以向你许诺，会尽量带你出去。”颜瑟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而后才警告他，“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不会的，我绝对不会的。”秦誉连忙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方才那点不动声色的沉稳瞬间被一层恰到好处的惶恐盖住了，“二姐你放心，我绝对不做多余的事情。”

颜瑟看着他这变脸的速度，没接话，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

秦誉足够真挚，完全抗住了她的审视。

颜瑟移开目光，看向秦霄。只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秦霄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把人看好的。

秦誉夹在两人中间，把下巴又压低了一点，整个人看着更乖顺了。

然后几个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先去北窟探探虚实。”颜瑟说，目光转向秦霄，“你跟我先去看看。”

这话一出口，旁边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不行。”

“不行。”

顾砚和秦誉对视了一眼，秦誉率先别开脸，低着头噤声了。

顾砚没管他，只一味盯着颜瑟，他极力让自己的话说得委婉一些，但语气里的反对毫不含糊：“北窟那边什么情况秦霄肯定比你清楚一些，我担心他万一再自作主张，再连累你怎么办？”

他看了秦霄一眼，那一眼里的戒备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甚至都没有说万一秦霄背刺怎么办，因为他知道，现在的瑟瑟未必会怀疑秦霄的忠心，但自做主张对于她来说是大忌，她肯定会再考虑考虑。

秦誉也连忙接话，他小心翼翼看了顾砚一眼，“二姐，我，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我害怕——”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会招来报复，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嘴，只用那种“求求你了”的表情看着颜瑟。

颜瑟看了看顾砚，又看了看秦誉。

一个不放心秦霄，一个不放心顾砚。四个人里有一半反对她的方案，颜瑟捏了捏眉心。

“那就一起去。”她说。

这话一锤定音，没人再闹了。

随后颜瑟定了个出发时间，大家就开始各自收拾东西了。

颜瑟在整理自己的背包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被换过的。

款式和她纳玉仪式那天穿的很像，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面料质感，要不是她摸口袋的时候发现口袋的位置和侧边的花纹不一样，原本她放在口袋里的东西也没了，她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得了。

她又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左臂内侧。皮肤底下那一小片硬物还在，是她之前藏在皮下的东西。

看来在进入祭窟之前，秦知安排人搜身了。

秦知做事确实滴水不漏。有用的、可能成为变数的东西，一件都不给他们留。

不过幸好搜身的人只扒了衣服，没仔细检查身体，不然她先前准备的这手底牌还没等用就浪费了。

只可惜这东西对人管用，能不能用来对付那个大家伙，她还真不知道。

颜瑟把袖口拢好，神色如常地站起身。

“都收拾好了吗？好了就走吧。”

顾砚率先回应，秦霄和秦誉也快速收完了尾。

外面的路又窄又不好走，很多地方只能容纳一人通过，所以四个人必须排成竖列，逐一通过。

为了节省时间，颜瑟直接安排了一个队列——秦霄打头阵，颜瑟紧随其后，顾砚第三，秦誉殿后，几个人前后隔了半步的距离，之后一路上就按照这个队形，往北窟进发。

越往前走，空气越沉。

南窟地龙的热度在这里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阴冷的气息，从北窟深处渗出来，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石壁上渗着水珠，偶尔一滴落下来砸在肩膀上，冰凉。

很快众人弓着身子，走进了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

这一路上，不光有石壁上的月光石能照明，南窟的物资堆里也有一些照明工具，她们还真没走过这么黑的路。

在这里面，连照明工具都暗淡了好几个度，只能照亮一点点前路。

大家小心翼翼往前蹭着，每个人都谨慎极了，谁都不敢做一点多余的事情，生怕自己不小心招惹到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

颜瑟走在秦霄身后，她手里有一个一闪一闪看上去快没电的手电筒，凭借微弱的灯光，她能看见秦霄后颈那截绷紧的线条。

他一直没说话，但从他步伐的节奏里能感觉出来，越靠近隧道口，他的步子越慢，越谨慎。

走了大约快半个小时，隧道开始变宽，前方隐隐透出灰蒙蒙的光，不再是南窟那种暖黄色的灯火，而是一种阴翳的暗光。

北窟就快到了。

秦霄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抬起一只手，攥成拳，没有回头，只是手腕向后压了一下。

颜瑟立刻会意，顿住脚步。她身后的顾砚和秦誉也依次停了下来。

秦霄又做了一个压手掌的动作，然后一点一点矮下身子。颜瑟跟着他蹲下来，四个人像一串贴地的影子，一点点蹭到了隧道口边缘。

然后颜瑟看见了，隧道外的空地上，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巨蟒。

颜瑟目测了一下，这个大家伙从头到尾，将近三十米。身子最粗的地方，差不多有一层楼那么高。

灰黑色的鳞片层层叠叠，花纹斑驳，跟周围暗沉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就是一堆嶙峋的石头。

但它的身体在动，缓慢地、有节奏地起伏着，伴随着低沉的、从喉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闷雷从地底滚过。

它的头在空地的另一侧，此刻正微微抬起，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正在往喉咙里吞。那东西被吞了大半，只剩一截露在外面，在巨蟒的咬合间发出骨头碎裂的闷响。

露在外面的那一截穿着秦家佣人的制服，深色的裤腿和黑色皮鞋还在抽搐。

周围一地断肢和血迹。

有些已经干了，暗褐色的痕迹嵌在砂石缝里，有些还很新鲜，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浓得几乎有些呛。

颜瑟默默攥紧了拳头。

秦知那个老东西，竟然把秦家的佣人扔进来喂这东西。

真是畜生不如！

“呕——”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干呕。

颜瑟回头，看见秦誉脸色煞白，整个人弓着身子，肩膀剧烈起伏。

顾砚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人摁在石壁上，力道不小，但控制着没发出声音。

秦誉在他手底下挣了两下，没挣开，最后只能靠在他胳膊上，拼命压着胃里的翻涌。

颜瑟转回头看秦霄。

秦霄的脸色比秦誉好不到哪里去。煞白，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血色的线。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条巨蟒身上，眼底翻涌着比恐惧更深，更沉的情绪，像是有一道陈旧的伤口被硬生生撕开了。

颜瑟贴着他，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别怕。”她说。

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自己的身子都有些发僵，可见眼前的这一幕对她的冲击也不小，但她还是分出了一丝精力安慰他，“有我呢。”

这种场景，没人不怕。但怕也没用，得想着活着出去。

秦霄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几下，再睁开眼时，眼底那层翻涌的东西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偏过头来，压着声音对颜瑟说：“这绝对是秦知刻意安排的。”

颜瑟没说话，等他继续。

“一般情况下，这个大家伙都会在北窟深处的洞穴里休息。北窟地形复杂，有很多狭窄的通道和暗洞，我们还有机会避开它去探路，就算惊动了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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