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悬在半空中，四肢被白色的灵力缠得动弹不得，嘴唇上那道调皮的光鞭还在一下一下地戳着，力道不重，但每戳一下，他的耳根就红一分。

他是震惊的，是无奈的，也是服气的。

明明她的灵力才刚觉醒，甚至没有经历任何训练，就可以实现如此精准的把控，她确实比他强，也比他更有希望击败秦霄。

秦霄其实很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妹妹”，脑子里控制不住地翻涌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的交锋。

茶室里她踩着他说他是懦夫的样子，密室里她看似身处下风依旧胜券在握的样子，还有更早之前，她坐在地下迷宫里，用一把属于他自己的刀，把他苦苦支撑了十几年的伪装，一步一步拆得干干净净的样子。

秦霄在秦知手底下活了二十几年，自诩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但远远不及她把算计人心做到像呼吸一样自然，更没有她这么狠绝无畏。

他甚至有点怀疑，秦知如果知道她做的这些事情，真的会把她视作威胁，或者是一枚像他一样可以随意利用丢弃的棋子吗？

还是会把她当作最完美的作品，最优秀的继承人？

想到这里，秦霄心底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羡慕秦珑。

他想起奶奶死的那天，想起九姑姑的死讯传来时祖母触柱而亡的那个画面，想起自己蹲在角落里，攥着拳头，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逼自己冷静，逼自己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怎么才能在秦知面前表现得不软弱，怎么才能让秦知觉得他“懂事”、觉得他“可用”。

他那时候才多大。

可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而秦珑呢，她从小就被送去了疗养院，远离了秦知那套吃人的规矩，她可以在外面自由地长大，可以恨，可以叫嚣着要杀了秦知。

她没有被那条锁链拴住过，所以她敢，她什么都不怕。

秦霄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被送走的人是他，如果他没有选择在秦知面前低头，没有选择用“懂事”来换一条活路，是不是他也能像她一样，活得这么肆无忌惮，这么痛快？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不能那么做。他还有奶奶临终前的嘱托要扛，还有母亲拼死给他换来的这条命要惜。

他不能像秦珑那样不管不顾，他得苟着，得忍着，得在秦知的眼皮子底下把自己打磨成一把趁手的刀，哪怕这把刀永远不敢无畏地刺向他最该刺向的人。

所以他羡慕她，却也清楚地知道，他永远成不了她。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此刻的心情才愈发复杂。

他输给她，输得心服口服。

但他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让他没办法真的眼睁睁看着她去跟秦知拼个你死我活。

他太清楚秦知的手段了，那天传承台上炸药引爆的一瞬间，秦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灵力如壁，轻轻松松挡下了爆炸的冲击，没有任何勉强，更不用说力竭这种暂时虚弱的状态了。

秦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当众动用过灵力了。

秦霄以前只隐约感觉秦知深不可测，那天他才真正意识到，那道“深不可测”的鸿沟到底有多宽。

这个认知让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少得可怜地直面他的勇气，瞬间化为了泡影，就像他始终不敢，也不相信，自己能战胜他。

同时也证明了，无论是他还是秦珑，一点乘人之危的机会都没有——秦珑的灵力刚刚觉醒，就算天赋再高，短时间内也绝对不可能跨过那道鸿沟。

他怕秦珑会输，更怕她输了之后，秦知会毫不犹豫地处理她，然后转头把秦誉培养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因为他至今仍不知道，对秦知而言，继承人的能力和继承人对秦家、对他这个家主的忠诚相比，哪个更重要。

反之，如果他跟秦誉都死在这里，秦知短时间内确实不会动秦珑。祈福大典需要秦家人出席，他和秦誉一死，秦珑就是秦知唯一的选择。

所以他劝她：“阿珑，这条路不好走。那天你也看到了，秦知的灵力更胜从前，不可小觑。虽然你现在觉醒了灵力，但就算你勤加修炼，短时间内也很难与他抗衡，你就不担心吗？”

颜瑟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秦霄注意到她眼底那层冷意忽然沉了几分。

她盯着他，突然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这不都是拜您秦大少主所赐？如果不是你打草惊蛇，我本可以用更轻松的手段解决他。但现在他不会再给我任何机会，我要做什么也只能明火执仗地来。”

秦霄没有反驳。

她说的是事实，他认。

但他还是忍不住把心底那个想法说了出来：“所以，你就没有考虑过，用我和秦誉当你的垫脚石，重新跟秦知谈判吗？”

说是试探也好，说是真心为她考虑也罢，他真的很想知道明明牺牲他和秦誉能更轻松地保护自己的生存利益，她为什么不选这条路？

所以他继续加码劝她：“祈福大典在即，秦知哪怕灵力再高，因为年龄限制，他也不能再参与祈福大典了。届时只要我跟秦誉都消失了，你再告诉秦知你觉醒了灵力，为了顺利度过祈福大典，他也会极尽包容你，你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徐徐图之，会比现在针尖对麦芒更有胜算，不是吗？”

他这话说得其实很有诱惑力，足以算得上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最起码看上去，他似乎真的无所谓自己会不会被牺牲，甚至有点想用自己和秦誉的命给她铺路。

但只有秦霄自己知道，他在说“我跟秦誉都消失”那几个字的时候，心脏跳得有多快。

颜瑟冷笑了一声，“怪不得你总是做一些看起来很蠢的事情，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她点了点头，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秦霄，你知道你为什么赢不了秦知，也赢不了我吗？”

“因为你一旦处于被动的局面，就总想着，以退为进，在对方的规则里寻找漏洞去赢对方。但我们更应该明白，按照别人指定的规则下棋，纵使赢得了一时，也不可能赢得了一世。”

“时间久了，我们就会变成棋盘里的一部分，就像曾经的你。你在秦知的规则里，成为少主，掌控大半秦氏集团又如何，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你丢进祭窟，让你成为一抔养料！”

秦霄悬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我们想要赢过秦知，想要击溃他，就永远不可能按照他的规则走。”颜瑟往前走了半步，平视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秦霄心口猛地一烫。

她弯了弯唇角，语气笃定得仿佛哪怕眼前的困境再难再险一百倍，都不足以让她做一丝一毫的妥协：“他要让我们自相残杀，我就偏偏要让我们一个个全部活着走出去！我偏不要让他如愿！”

秦霄怔怔地看着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秦知曾经在书房跟他谈话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秦家的人，最怕的不是没本事，而是太有本事。太有本事的人容易自以为是地跟规则去作对，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最后轻而易举地被碾碎时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可笑。

他当时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所以，他从来没有对抗过规则，他在既定的棋局里一点点积攒优势，他只想在规则里赢过秦知。

他以为这也算是一种赢。

可此刻秦珑站在他面前，用一身霸道，把秦知所谓的规则，像撕一张纸一样撕开了。

她说，我偏不。

秦霄发现自己居然很想笑。

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忽然击中了胸口，又疼又痛快，只能靠笑来缓一缓的笑。

他终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是被秦知驯化完成的作品，很多事情，我想但我不敢。所以，我做不到的事情，就拜托你来做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意料之中的松快，“事实证明，你比我更适合拥有这块蚀骨玉。而我将选择臣服于你，从今往后，我秦霄，唯你是从。”

闻言，颜瑟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和欣赏。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颜瑟抬手，缠绕着秦霄四肢的白色流光开始慢悠悠地回收，像退潮一样从他身上一层一层剥离。秦霄悬在半空的身体缓缓下落，脚尖就要触到地面了。

然后那根调皮的光鞭在完全撤回之前，忽然拐了个弯，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抽了一下。

啪。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秦霄脚刚落地，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的脸先是一白，然后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

他猛地抬头看向颜瑟，嘴唇翕动了两下，目光里翻涌着一种既恼又窘的情绪，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颜瑟也愣了一下。

她发誓那一下绝对不是她控制的。她对天发誓。

还是说——

颜瑟突然想到，灵力也会有独立的意识吗？

“灵力当然不会有独立的意识。”秦霄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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