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与灭世反派都在攻略我》
翌日清晨,当符昀再次见到谭霜亦,他已然彻底淡忘了此前捅出来的篓子,此刻正笑意盈盈,雀跃走来。
“姑娘,我们本想为您解决一些麻烦,复刻上回荣錾的意外,因而今日我们又带了几人进山,若是可以偶尔成功,倒也算做了一桩好事了……”
“复刻?”
“不错,复刻。可惜我们未能如愿,我们带去的几人,还是疯疯、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霜亦抿嘴浅笑:“符昀,你做的很好,下回还是别做了……”
随后她又蹙起眉头,正色道:“今后千万别再随意带人出去了,人跑了倒还是其次,万一流落在外伤了旁人、或是遇险伤了自身,岂不是得不偿失。”
“知道了,姑娘。”
“这可是警告。”霜亦再严肃强调一遍,“下回若是再见你擅作主张,我可要将你也丢到那荒山野岭了哦。”
见姑娘这般端肃,符昀立刻站直了身子:“遵命!”
像是想起了什么,霜亦凝神思忖,迟疑问:“符昀,倘若我没有记错,当初荣錾离开的时候,我记得你说是,黄昏……?”
“没错,那时候天色大约已经黑透了。”
见霜亦若有所思,符昀问:“姑娘,您是有什么怀疑吗?”
“那,这些日子你们去山上打探,又都是什么时辰去的?”
“我们岂敢在天黑后前往,都是趁着白日里去的。”
霜亦垂下头去,眼神晦暗不明:“我知道了。”
符昀恍然大悟:“姑娘您是说?是说夜里才会……?”
“我只是怀疑,或许你们可以在入夜之后,多带些人,去打探打探。”
“入夜……”符昀挠了挠头,“知道了……姑娘。”
“此外,先前遣你们去杨七慎的馆子查探,如何,还是不见他人吗?”
符昀摇头,一副委屈摸样:“您就别提了,那家父亲凶狠的厉害,根本不容我多问一句,那父亲还、还说杨七慎在咱们医馆一年了毫无起色,回乡祭祖时,吃了几顿老祖宗留下的粟米便有好转,必然是咱们医馆给他吃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这才、才……”
想到上回的经历,霜亦并不觉意外。
见霜亦要走,符昀最后好心提醒:“姑娘,听说您昨夜子夜才归,我不得不提醒您,近日这鸢都可不比往日,您可得小心为妙。”
“你是指……?”
“您可能还不知道,昨日鸢河又惊现一具浮尸,这回,可引起了不小骚动。”
霜亦皱起眉头,立生警觉。
“就在鸢河下游,我听闻有人在凌晨看到有贼人行凶,这第二日,河面便出现了一具浮尸。若真是淹死的,倒也没什么新奇,可偏偏那具尸身,在被人捞上岸后,看起来像是被人割了喉的……”
闻言,霜亦眉峰再重重蹙起,一时间只垂眸怔立原地。
她自小熟读经史,自是知道鸢都自建都两百年来,向来吏治清明,而在这鸢都腹地五大城区、共十厢百坊,则更是承平已久。而自凌鸢朝以来,即便户籍近百万,商旅游人往来不绝,治安极难管束,得益于城池厢坊一向划分分明、巡防森严,也极少听闻有行凶滋事的恶□□端发生。
寻常时日,即便是夜半三更,长街乃至鸢河沿岸也是灯火长明,街头也有巡卒往来,游人即便晚归也无半分顾虑,而城中的百姓也一向心安,更有一些人家甚至夜不闭户。
可偏偏就是这些时日,竟悄然生出如此之多让人生疑的事端,仿佛这百年安稳的都城,已然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蛱蝶跑了出来。
在两人一番让符昀全然摸不着头脑的会意后,霜亦会心一笑,领着蛱蝶进了后院。
此后连着几日,宫中都没来紧急传唤,霜亦便命底下的女医例行前去问诊,自己也落个难得的清闲,每日只在各处院子来回巡视。
这日早膳刚过,各处院子便渐次热闹了起来。时值仲夏,晨钟刚撞过三巡,日头早已天光大亮。
她来到一处宽广院落,看到医馆的杂务小厮正推开各屋房门,见到屋门大敞,病患们裹着灰色布袍鱼贯而出。
好在这处地界占地极广,当初她才得以将院落分割为数座,如此,也好将不同情状的病人区隔开来。她深知,可以走入此处院落的,大都是相对安静规矩之人,其余的,若是暴虐凶残的,医馆里的人谁也不愿冒险,谁也不敢冒险。
不多时,病患们陆续走到院中几棵错落栽种的山樱树下。
寻常此刻早过了山樱绽放的时节,可今岁不比往昔,暑气似乎来得格外晚,因而前几日恰逢山樱绽放。
阵风簌簌吹过,枝头摇曳摆动,一时间落英缤纷,惹得几位病人伸手举高,争相抓向纷飞的花瓣,随后蹲坐在地,潜心捡着零落在地的花瓣。
除此之外,远远的,霜亦还看到有人正绕着树根慢慢转圈,有人则蹲在墙角数着蚂蚁杂虫列队而行,有人搓着草绳在指间缠来绕去,嘴角噙着笑,反复展开、再反复搓起,嘴里念念有词……
馆里的看护侍疾则在一旁仔细瞧着,堤防有人攀上墙头或撕扯衣裳,不时提壶为病人挨个添上粗茶,偶尔俯身纠正一些人不合时宜的动作,语气温吞。
不多时,当日光铺满整个院子,霜亦恍然发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正在树干上用石子刻着什么。
“那本是阿伦为馆里的病人自制的编号,从前我瞧过,倒也不算精准。”
路过庭院时,萩兰婆婆瞧见霜亦正看向那位小伙,便走上前来:“可即便不算精准,倒也符合他自个的想法、自个的逻辑。”
“是何逻辑?”霜亦问。
“就比如说,他曾和符昀那几个小子说过,说他会将他看得见的人给编个号,那些他瞧不见的,那便没有编号。欸,我思来想去,这倒也能自圆其说,毕竟,咱们也不是他肚皮里的蛔虫,自然也弄不明白,他到底能不能看见那些人……”
“姑娘,你说是不是?”
此话入耳,霜亦僵直着脖颈扭过头来,微睁双眼,愣愣看向萩兰婆婆,一阵蹙眉。
沉吟片刻,霜亦轻轻挽起萩兰婆婆的手臂,与她一道挺身伫立,呆呆望向阿伦:“倒也有几分道理……”
随后她敛起懵然的神色:“但我看阿伦……似乎又在用石子将一些编号抹去——”
说着,她定定看向婆婆:“让我猜猜……莫非是这回荣錾和杨七慎走了,他便想要将他们的编号给抠下来?”
萩兰婆婆哈哈一笑:“姑娘,就说咱俩啊,叫什么来着,英雄所见略同!”
霜亦满意颔首:“的确如此……”
“这不,前两日不是还来了一位新的病人嘛,怕不是他能真切瞧见那个新人,便又添上了此人的编号。”
“……哦。”点头之际,霜亦却又不解问,“可为何……他又怎会晓得,荣錾他们就不会回来了?”
婆婆笑容一僵:“……我猜在他心中,他早有定夺?”
“早有定夺……”想到近日种种蹊跷,带着深重的怀疑,霜亦再微微颔首。
在这异象层出的尘世,谁又能晓得,阿伦他所思所想要逊于常人?
默了片刻,霜亦再扭头望一眼萩兰婆婆,此时此刻,她竟觉得婆婆前后说的这套话逻辑严密,毫无破绽。
看着姑娘投来的诧异眼神,萩兰婆婆宠溺一笑,抚向她手背,轻轻摩挲开来。
作为在谭府服侍多年的老嬷嬷,萩兰婆婆自是了解姑娘是什么性子。打小便知姑娘爱探新鲜事物,一旦上心便十分专注,更带有执拗的韧劲,可她不曾料到,即便经历了诸多磨难与非议,姑娘依旧是当初那般摸样。
二十多年前,萩兰婆婆随着谭府举家搬迁至鸢都定居。
数代以来,谭氏一族从来都是商贾出身,可重农抑商的情势一直到百年前、惠鸢皇帝即位时才得以稍稍改善,而在前朝凌鸢皇帝登基后,在各诸侯之间大兴商贸,商贾的地位进一步提升,谭氏一族这才有了稳固的根基。
也因此,到了祖父一代,一部分靠捐资在翀国知州买了些许官身,另一半则靠几位长居鸢都的叔父奋发苦读、中举入仕,在朝中慢慢有了实权,谭父及其几个兄弟在鸢都的仕途才得以顺利开展。
仰仗叔父举荐,得官府批准,谭父举家办了更籍手续,这才于二十多年前迁至鸢都。
起初,谭父只任六品小官,也仅居于小小官舍,打小霜亦身边伺候的人从来寥寥,出门起居更喜独自一人,远不如寻常世家贵女那般有着风光的排面。直至十多年前谭父一举高升,鸢都的贵女圈子这才勉强开启一个门缝,带着几分无心遮掩的鄙夷,容她踏入此内。
可在门缝开启的那一刻,年少的霜亦却始终踟蹰不前。
萩兰婆婆还记得,那年霜亦年仅十二三。有一回,走出院门的她恰巧撞上霜亦从街市回府,见姑娘神色很是松快,便上前问询何事这般高兴。
霜亦答:“婆婆,你知道吗,今日我似乎又闯了祸了……”
“闯了祸还这么高兴?”
“此祸倒也不算是真祸,总不过在今日的诗会上,我拔得头筹,可高家那位姐姐却不服,偏要拉我再来一局琴艺。可这回并无琴艺比试,况且全屋子的人都知道,我从来都不擅抚琴。”
“后来呢,你比试了吗?”
“没有。”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萩兰婆婆瞪大了眼,一头雾水。见状,霜亦解释道:“婆婆,不瞒您说,就是因为我离席而去,后来高家的人便放言,今后再不会宴请娘亲与我……”
“那、那你高兴什么?”
霜亦眨着双眼,稚嫩的嗓音既忐忑又带着一股释然:“我早就不想去啦,”说着说着,她再将笑意一一收回,“可我也知道,娘亲她费了许多力气才——”
未等霜亦说完,一道铿锵有力的嗓音从两人身后猝然传来,惊得小小的霜亦一个不小的激灵:
“谁敢说不宴请我去?”
霜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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