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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岁精灵只想种田》

13. 火生不起来

早饭是跟组厨师做的,小米粥配咸菜,中规中矩。陆清槐喝完粥把碗洗了,正准备去菜地给番茄绑蔓,小赵举着平板跑过来。

"陆老师,苏导说今天午饭嘉宾自己做。"

"嗯。"

"食材可以用菜地里的,也可以去村里买,经费五十。"

"嗯。"

"苏导还说……"小赵翻了翻平板,"您不用帮忙,让他们自己来。"

陆清槐看了他一眼。

"苏导说的。"小赵补了一句。

"知道了。"

小赵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陈伯一早上山了,说让你别等他吃饭。"

"嗯。"

他蹲在番茄架旁边绑蔓,耳朵里听着灶屋方向的动静。

周建国第一个挽袖子进去的。老戏骨拍着胸脯说自己年轻时在农村姥姥家长大,烧火做饭门儿清,结果半小时了灶屋烟囱没冒烟,倒是门窗一齐往外冒白烟,跟走水了似的。

"周老师!这火怎么光冒烟不着啊!"方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夹着一阵咳嗽。

"你别吼!柴是湿的!"

"柴是昨天劈的怎么会湿!"

"那就是你挡着风了!出去!"

陶陶端着一盆洗菜水从灶屋冲出来,被门槛绊了一下,水泼了半院子。大黄以为发洪水了,"嗖"地蹿到石磨顶上,低头看她。

"对不起对不起……"陶陶手忙脚乱地拿拖把,越拖水越远。

江苓靠在门框上,手机举得稳稳的,摄像头对着灶屋,嘴里配音:"欢迎来到《山间的日子》直播间,家人们点点关注,现在向你们展示的是第一届厨房灾难现场——"

"江苓你别拍了过来帮忙!"沈眉的声音。

"我在帮忙啊,我记录证据呢。"

方驰从灶屋冲出来,一脸灰,手里举着个蒜臼子:"房东哥!蒜怎么拍?"

陆清槐绑蔓的手没停:"刀侧面压。"

"压了,飞了。"

"……你用多大劲?"

"就……拍蒜嘛。"方驰比画了一下,手起刀落的架势,陆清槐看完没说话。

他站起来,把草绳往腰上一缠,走过去接过方驰手里的菜刀。蒜放在案板上,刀面侧过来,掌根一压——"啪",蒜头裂成四瓣,蒜衣自己脱落了。他又剁了几刀,蒜末均匀地粘在刀面上。

"这样。"他把刀还给方驰。

方驰接过来,学着压了一下,蒜又飞了,骨碌碌滚到地上。大黄闻了一眼,打了个喷嚏。

"我来。"陆清槐说。

灶屋里能见度不到三米。周建国蹲在灶门前,满脸通红地往灶膛里塞柴,烟大得像在炼丹。陆清槐走过去,蹲下来,把塞进去的柴往外抽了两根。

"柴太多了。"

"不多啊,火不旺——"

"架空烧。"他把剩下的柴重新搭了个井字,中间留出空,拿过一把干草塞到最底下点着,火苗"腾"地起来了,顺着柴缝往上蹿,烟顺着烟囱走了,灶屋里一下子清亮了。

周建国盯着灶膛里的火,愣了两秒:"……我塞太满了?"

"闷灭了。"

"嗨!"周建国拍了一下大腿,"多少年没烧过这玩意儿了,姥姥家那灶比这个大。"他搓了搓手,"行,火着了,你出去吧,剩下的我来。"

陆清槐看了他一眼,没动。

"怎么了?"

"你那个锅还没刷。"

"……"

周建国手忙脚乱找锅刷的时候,陆清槐顺手从灶膛边的竹筐里拿了个红薯,埋进灶膛边缘的热灰里。火苗舔着锅底,灰里的红薯慢慢烘着,急不得。

他站起来看了看案板上的东西。沈眉已经把菜切好了——番茄切成瓣,鸡蛋打散在碗里,青菜择干净了码在一边。刀工比他预想的好,就是番茄切得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块跟最小的那块差了三倍。

"番茄炒鸡蛋?"他问。

"嗯,"沈眉系着围裙,头发用一根筷子挽起来,"再拍个黄瓜,烧个青菜蛋花汤。方驰说他会煎火腿肠。"

"我会!"方驰举着手,"火腿肠切花刀,放锅里一煎就开花,可好看了!"

"你那个花刀切得像案发现场。"江苓终于放下手机了,凑过来看了一眼案板,"这蒜谁拍的,挺匀啊。"

"房东哥。"

"房东哥你还会拍蒜?"

"蒜不会拍还能干嘛。"

四个菜端上石磨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番茄炒蛋——鸡蛋炒老了,但味道还行。拍黄瓜——陆清槐拍的蒜,沈眉拌的,醋放多了一丢丢,开胃。清炒小白菜——中规中矩。方驰的"开花火腿肠"——卖相惨烈,有的炸成了章鱼,有的还是原样,方驰坚持说"味道都一样"。

汤是沈眉烧的青菜蛋花汤,翠绿的菜叶浮在蛋花上面,上面飘了几滴香油。

陆清槐回灶屋,从灶膛灰里把红薯扒出来。外皮烤得焦黑,冒着甜丝丝的白汽,在手里掂了两下,端出去搁在石磨中间。

"什么东西?"陶陶伸脖子看。

"红薯。"他掰开,橙黄色的瓤冒着热气,蜜一样的糖汁从焦皮里渗出来,"先别拿,烫。"

六个人围着石磨,筷子筷子碗碰碗。陶陶啃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说:"好甜……"

"这是你房东哥埋的。"周建国说。

"清槐哥哥你怎么知道灶膛里能烤红薯?"

"……在灶膛里烤红薯还要知道什么。"

方驰嚼着火腿肠,忽然想起来:"房东哥,你昨天那个蛋糕,中间塌了那块,还有没有?"

"没了。"

"今天再做一个呗。"

"不做。"

"为啥?"

"塌了。"

"塌了也好吃啊!"

陆清槐没接话,夹了一筷子小白菜。周建国在旁边接了:"吃饭堵不上你的嘴,蛋糕明天再说。"方驰"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江苓把手机架在石磨上,对着满桌菜拍了张照,又举起来转了一圈拍院子。周建国往陶陶碗里夹了块煎得最焦的火腿肠,陶陶小声说"谢谢周叔",小口小口地啃。

"你在拍什么?"陆清槐问。

"拍照啊,发微博。"

"微博是什么?"

全桌安静了一秒。

方驰最先反应过来,筷子差点掉了:"不是吧房东哥,你真不知道微博?"

"不知道。"

"就是……"方驰卡壳了,看向江苓。

"就是一个手机上的广场,"江苓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你在上面说句话,所有人都能看见。"

"所有人?"

"嗯,关注你的人都能看见。我有两百万粉丝。"

陆清槐停下筷子,看着她:"两百万人看你说话?"

"对啊。"

"说什么?"

"什么都能说啊。"江苓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微博,举到他面前,"你看,比如这个,'今天在山里录节目,阳光好好',配张照片。两万人点赞。"

陆清槐看了一眼屏幕。照片里是一碗粥和远处的山,加了一层黄黄的滤镜。

他看了三秒,把筷子换了只手。

"两百万人看你喝粥。"

"……也不是光看喝粥。"江苓往上划了划,"你看这个,搞笑的,一只猫被黄瓜吓飞了。这个是新闻,哪边下雨了哪边堵车了。还有这个,教你怎么三分钟做一道菜。"

方驰凑过来:"我关注了一个博主,天天发挖掘机挖土,我能看半小时。"

"你这什么爱好。"江苓嫌弃。

"解压。"

"还有那种,"陶陶举着筷子小声插话,"小狗的视频,金毛带小孩那种,超治愈。"

"对,"江苓点点头,转向陆清槐,"你能看见全国各地的人在干嘛。有人在海边,有人在沙漠,有人在雪山上。就……不用出门,也能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

陆清槐没说话,低头夹了一筷子小白菜,嚼了两下。

"那你发的,"他咽了菜,"别人能回你吗?"

"能啊,评论区。"江苓又划了几下,"你看,这条下面有人说'好羡慕山里的生活',有人问'这是哪儿啊',还有人说'粥看起来好好喝'。"

"你回吗?"

"挑着回。"

"两百万人的话,回得过来吗?"

"……回不过来。"

陆清槐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有人在上面说假话呢?"

江苓愣了一下:"什么假话?"

"比如说这粥好喝,其实不好喝。"

方驰一口汤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江苓笑得手机差点掉粥碗里:"那……那也不能怎么样,人家就随口一说。"

"嗯。"

他又低头吃饭了。过了一会儿,江苓感觉旁边有人在看她,一扭头,陆清槐正盯着她的手机屏幕,表情很认真,像在研究一个不太好懂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你想看吗?"她把手机递过去一点。

他没接,但凑得近了些,看她划了几条。有旅行博主拍的极光,有大爷在公园里抽陀螺,有一只鹦鹉学会了唱生日歌。他看得很慢,每条都要停两三秒,眼神跟着画面走。

划到一只橘猫趴在键盘上把主人的文档打出一串乱码时,他嘴角动了一下。

"这只猫跟橘座一模一样。"

"橘座是谁?"

他抬手指了指墙头。一只大橘猫正蹲在墙头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低头俯视一桌人,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叫橘座?"陶陶眼睛亮了。

"自己来的。"

江苓又划了几下,翻到一条热搜,标题是**#男子把除草剂当饮料喝了# **,她"噗"地笑了,举给方驰看。方驰看完笑到拍桌子:"这人是个人才!"

"除草剂也能认错?"陆清槐皱眉。

"瓶子上写了啊,"江苓给他看,"他说不识字。"

"不识字还喝?"

"他说是绿色的,以为是凉茶。"

陆清槐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那个表情不太像无语,更像一个活了八百年的人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外面的世界比精灵王庭的议会还离谱。

"这个能学做菜?"他忽然指着屏幕上一条美食视频问。

"能啊,你想学什么菜搜什么,一步一步教你。"

"蛋糕也有?"

"电饭煲蛋糕?有啊,一大堆。"

他没再问了,低头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拿手背蹭了蹭嘴。但江苓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往她手机上飘了两次。

"房东哥,要不你也下一个?"方驰撺掇他,"注册个微博,我帮你弄。"

陆清槐没立刻答应,低头喝了口汤,想了想。

"下了就能看那个做菜的?"

"能啊,什么菜都有。"

"也能看猫?"

"猫更多,一搜一大把。"

他放下汤碗:"那你给我弄一个。"

方驰一愣,没想到这么顺利:"你不别扭了?两百万人看你喝粥?"

"我不发喝粥的。"

"那你发什么?"

陆清槐认真想了想:"发菜。"

全桌愣了一下,然后江苓先笑出来了:"行,发菜,你那菜确实比粥好看。"

沈眉笑着给他添了勺汤:"回头让小江帮你弄,不着急,先学会看再说。"

"嗯。"他应了一声,又往江苓的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这回没躲。

下午沈眉搬了吉他坐在槐树下,朝陆清槐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昨天教你的按弦,还记得吗?"

"记得。"

"我弹几个和弦,你看我左手的位置。"沈眉弹了C、G、Am三个和弦,"你试试。"

他把琴接过来,左手在弦上找位置,一个一个按过去。有一个弦没按实,出来一个闷音,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指关节,再拨,响了。

"记性不错。"沈眉有点意外,"你昨天就摸了不到半小时。"

"弦比草绳硬。"

沈眉笑了:"今天教你F,这个有点难,手指要横按——"

她演示了一遍。陆清槐接过来,左手食指横在一品上,另外三根手指按在二三弦上,拨了一下。

响了。

没有闷音,没有劈弦,六个音清清楚楚。

沈眉看着他的手:"……你第一次按F?"

"嗯。"

"你食指不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有点。"

"一般人第一次按F横按,十个有九个按不响。"

"要用力?"

"要用巧劲,但主要是练,练出茧子就不疼了。"

他低头又按了一遍,这遍更干净。然后他的手指自己换了个把位,磕磕绊绊地弹起昨天那首歌——和弦走向是对的,弹到副歌的时候顺了,他甚至试着跟着哼了两句。

没有词,就是"嗯——嗯嗯"地哼旋律,声音很低,跟吉他声混在一起。

沈眉没说话,手撑着下巴听。

他弹完一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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