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偏要趁年少》
手机群消息的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嗡嗡震响,打破宿舍里收拾行李的喧闹。
医学院大群里,辅导员连发两条通知,红色字体标得醒目:全体新生,下午两点半,医学部大礼堂集合,参加新生入学教育暨开学典礼,务必携带校园卡,不得无故缺席迟到。
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滑过一点四十。
江城午后的热浪丝毫没有衰减,隔着玻璃窗都能感受到外面滚滚的暑气,梧桐树叶被晒得微微发蔫,只有风掠过的时候,才会掀起一阵哗啦哗啦的叶响。
“时间差不多了,该动身了。”陆时衍低头看完群消息,抬声提醒一屋子人。
众人手上的动作骤然加快。
被子草草铺展平整,书本摞到书桌一角,零散的杂物胡乱塞进抽屉,行李箱推到床底归置好。方才慢悠悠收拾的松弛感一扫而空,所有人都清楚,武大的新生大会不是走过场,开场就要清点到场人数,迟到会直接记入新生考勤。
傅星燃随手把没装完的生活用品一股脑丢进柜子,“哐”的一声关上柜门,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歇下来又要赶场,学医的苦,来得也太快了。”
季砚舟把解剖课本码放整齐,合上抽屉,淡淡瞥他一眼:“现在叫苦,以后泡实验室通宵的时候怎么办。”
“嘴上面叫苦,活我肯定会干。”傅星燃摊摊手,一点不往心里去,转头拍了拍谢听寒的胳膊,“走了听寒,开会去。”
谢听寒把黑色水笔揣进裤兜,慵懒地直起身,眉眼间那股漫不经心收了大半,出门前下意识扫了一眼走廊两头,确认煜涵尘没有折返的影子。方才楼道那一场对峙,看似轻描淡写揭过,可谢听寒骨子里的警觉没有放下,煜涵尘那道带着算计的目光,他记在了心里。
柯宇慌慌张张翻找自己的校园卡,口袋、书包来回摸索,急得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哎我校园卡放哪了,别给我落宿舍里!”
“别急,慢慢找。”方泽宇站在一旁,伸手帮他扫过桌面,“刚刚进门是不是随手塞背包夹层了。”
裴聿扬、许烬、张裴宴、许白川也相继收拾妥当,几间宿舍的少年陆续走出门,楼道里脚步声此起彼伏。
周亦珩把矿泉水空瓶捏扁丢进垃圾桶,顺手理了理身上短袖的衣摆。经过一上午的奔波,衣服边角微微起了褶皱,他抬手简单抚平,神色已经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方才宿舍内和周亦琛独处时那一点缱绻温热,被他妥帖地藏进心底深处,在外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医学新生。
沈驰野和陆时衍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负责收尾,清点人数,确认没有人落下。
“煜涵尘这人,明面上不会在大会上找事。”沈驰野压低声音,挨着周亦珩身侧边走边说,“但是之后实验课、小组课题,他手握不少资源,想给人穿小鞋手段多的是,千万不要和他单独纠缠。”
陆时衍跟着补充:“若是分到同一组,遇事多留证据,不要硬扛,第一时间找我们。”
周亦珩轻轻颔首:“我明白。”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东区宿舍区,沿着林荫大道往医学部大礼堂行进。
路上陆续遇上其他医学新生,三三两两,大多带着初入名校的拘谨与忐忑。整条道路人声涌动,少年人的谈笑声混着盛夏蝉鸣,铺满整条柏油路面。
大礼堂建筑恢弘厚重,灰调墙体,层高很高,门口立着巨大的牌匾,门口已经挤满了报到的新生,排队核验校园卡入场。
高大的梧桐树冠遮在礼堂上空,投下大片阴凉,可依旧挡不住江城的闷热,不少人额角沁出薄汗,不停抬手擦汗。
“我们的座位在中区靠后,位置挨在一起。”陆时衍提前看过座位分布图,带着众人往里走。
偌大礼堂内部冷气开得很足,一脚踏进去,外面的燥热瞬间被隔绝在外。一排排座椅层层铺开,天花板灯光柔和洒落,舞台上悬挂着红色的新生入学教育横幅,校领导、院系老师的席位设在台前。
一行人按顺序落座,几乎是整片区域,全是他们相熟的面孔。
傅星燃一坐下就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四处张望,小声和旁边的季砚舟咬耳朵,低声吐槽礼堂座椅硬邦邦。谢听寒坐姿随意,后背靠着椅背,目光淡淡扫过场内来往的人群,看似散漫,实则一直在留意周遭。柯宇新鲜得很,东看看西望望,眼神里满是对大学生活的好奇。
方泽宇坐在周亦珩左手边,侧过头低声闲谈:“不知道之后课程强度到底会是什么样,解剖课听说压力不小。”
“一步一步来。”周亦珩声音清浅,目光落在前方舞台,神色平静。
他心里清楚,医学这条路漫长得望不到头,厚厚的专业课本,数不清的实验、背诵、考试,往后五年,都是磨人的硬仗。但身边这群挚友尽数相伴,心里便没有什么惶恐。
许白川坐在斜侧,安静地望着台上,历经三年异地苦读,今天终于真正坐进武大的礼堂,心底百感交集。
没过多久,礼堂的席位渐渐被填满,人声嘈杂,嗡嗡的交谈声在大厅回荡。
周亦珩目光不经意扫过斜前方的座位。
煜涵尘坐在医学部高年级老生专区,和几个同年级的学长坐在一起。他脊背微微向后靠着座椅,姿态散漫,并没有看向舞台,反倒若有若无地,视线隔过重重人影,又一次遥遥落向周亦珩这边。
那道视线并不尖锐,藏在人群喧闹之下,若即若离,带着审视与掂量。
周亦珩神色不动,眼睫微微垂下,没有与之对视,装作浑然不觉。
身侧的沈驰野敏锐捕捉到这一幕,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转头,嘴唇微动,用气音对周亦珩说道:“别理他。”
周亦珩极轻地应了一声。
舞台灯光骤然亮了几分,场内的麦克风传出几声测试的嗡鸣,喧闹的人声一点点压低下来。
院系领导、教授依次上台致辞。老生代表发言,讲着学医的初心、武大医学部的历史,对新生寄予期许。冗长却庄重的讲话,一字一句回荡在偌大的礼堂之中。
讲台上的话语宏大恳切,台下众生各怀心事。
同一时刻,西区法学院的大礼堂,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苏知予、唐杺晚、林穗、夏苒四人并排坐在一起。
法学院礼堂装潢雅致,冷气同样充足,台下坐满法学新生。
苏知予性格外向,时不时小声和身边的女孩闲聊,对未来的法庭、案例研讨课充满向往。林穗和夏苒安安静静,认真听台上老师讲话,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只有唐杺晚,手里捏着一支笔,本子摊开,笔尖悬在纸面,却半天没有落下一个字。
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向东区医学院的方向。隔着大半个校园,她不知道周亦珩此刻正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坐在礼堂里面,听着冗长的入学致辞。那份藏了整整三年的喜欢,她从未打算宣之于口,能够和他同校,呼吸同一片校园的风,于她而言已经足够。
凌萧逸和宋屿作为法学院老生代表,坐在靠前的席位,时不时回头望向新生席位,确认四个女生一切安好。
姜清彦就在他们邻座,单手转着钢笔,神情淡漠,台上的致辞似乎没有牵动他半分心神。他脑海里盘算的,是接下来专业课的课程表,还有开学之后,又要和周亦琛在各项课题、竞赛之中分出高下。棋逢对手,对姜清彦来说,周亦琛这个对手,是难得的劲敌。
宋祈欣、庄逸槺、祈清遇几位高年级学长学姐分散在礼堂各处,维持场内秩序,目光掠过一届届崭新的面孔,看着这些刚刚踏入校园的少年少女,仿佛看见数年前初入武大的自己。
法学院这边的新生大会,和医学院时间错开,流程相近,一样是嘱托,是期许,是崭新人生的开端。
医学院礼堂台上,终于轮到老生代表发言。
煜涵尘竟然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卫衣的袖口,迈步走上舞台。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他站在话筒前,身姿挺拔,灯光落在他身上,谈吐得体,讲着医学学习经验,告诫新生要耐得住寂寞,沉下心啃下厚重的专业书籍。台面上言辞堂堂正正,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清楚,这份光鲜之下藏着怎样的自负。
沈驰野坐在席位上,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膝盖。
陆时衍微微侧过头,低声:“公开场合,他不会做什么。”
话虽如此,心里的戒备却没有放下。
煜涵尘的发言不长,几分钟便结束,鞠躬下台。
整场新生大会持续将近两个小时。等到全部流程走完,领导宣布散场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已经微微向西偏移,不再是正午那般刺目灼热,却依旧裹挟着江城盛夏的闷热潮气。
人群陆续起身,大礼堂内瞬间人声鼎沸,所有人顺着通道有序往外疏散。
“先回宿舍放好笔记本,之后自由活动。”陆时衍安排道,“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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