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涵尘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就那样毫无遮掩地横亘在宿舍楼道口。

午后的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色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沉沉覆在地板上。他一身黑色宽松卫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眉眼间那股高年级学长的傲慢不加掩饰，慢悠悠地抬着眼，视线越过敞开的宿舍门，直直落进屋内，钉在周亦珩身上。

楼道里原本吵吵嚷嚷收拾行李的动静，莫名就淡下去几分。

隔壁几间宿舍，傅星燃正踩在椅子上挂床帘，哗啦一声布料响动；季砚舟蹲在地上清点收纳箱里的书本；谢听寒斜倚在门框，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柯宇正拆开快递盒，哗啦啦往外掏生活用品。几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察觉到楼道里那股不太友好的气场，动作顿住，纷纷朝门外望过来。

周亦珩站在窗边，方才还浸在那一点安静缱绻的情绪里，耳尖残留着极淡的热意。他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越过门框，对上煜涵尘的视线。

没有慌乱，也没有怯意，只是那一双素来清泠的眼眸，淡淡敛了敛，带上几分疏离的戒备。

身侧的周亦琛已经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了他的斜前方。

周身那层方才只对周亦珩才会卸下的冷硬外壳，此刻完完整整地重新覆了回来。眉目平展，没有发怒，可那股学神独有的压迫感，无声地漫开。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楼道另一头响起来。

沈驰野手里拎着两袋冰镇矿泉水，袋子被冰水浸得凝满水珠，陆时衍跟在他身侧，手里抱着一摞崭新的医学课本。两个人本来是下楼给这帮新生买水、取教材，回来远远就看见楼道口堵着的煜涵尘。

沈驰野一眼就认出了人，眉头当即就蹙了一下。

这里要捋清楚一层旁人未必知晓的旧关系。

很多人只看见和知道，沈驰野是周亦琛最铁的兄弟。可很少有人不知道，沈驰野是周亦珩从小看到大的小朋友。

少年时代，沈驰野、陆时衍，很早就和周亦琛玩在一处。周亦琛性子冷，朋友本就寥寥，沈驰野算是其中最出格的那一个。年少闯祸，打架出头，很多次都是沈驰野冲在前头，替周亦琛挡掉外面不少麻烦。后来周亦珩来到周家，小小少年孤孤零零，沈驰野看着这孩子，心里生出几分疼惜，自然而然就把周亦珩也护在了自己的圈子里。

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他既是周亦琛自小的旧友，又是周亦珩可以交付后背的小孩子。两边的分寸，他心里拎得清清楚楚。对外，他敢野敢冲，讲义气不要命；对内，周家这两兄弟，于他而言，都不是外人。

陆时衍性子温和，心思细腻，也同样是很早就认识他们兄弟二人，只是不像沈驰野这般锋芒毕露。

“煜涵尘，堵在别人宿舍门口干什么。”

沈驰野的声音不算大吼，却带着天生的野性底气，隔着几步远就传了过来。他把手里的水随手塞给陆时衍一半，大步走过来，站在楼道中央，直接隔开煜涵尘与宿舍房门之间的视线。

煜涵尘转过头，看见沈驰野，唇角那点玩味的笑淡了大半。

在医学院，煜涵尘可以不把普通新生放在眼里，但沈驰野他不能完全无视。沈驰野成绩拔尖，行事悍烈，人脉盘根错节，又是周亦琛的好兄弟，这些背景煜涵尘心里一清二楚。

“驰野。”煜涵尘语气松了松，却依旧带着几分恃才傲物的姿态，“没干什么，就是过来看看今年的新生。医学院好不容易来几个样貌出众的，过来瞧两眼。”

“瞧也没有堵在宿舍门口瞧的道理。”沈驰野挑了下眉，一身的气场完全铺开，“人家刚搬过来，收拾行李，你挡着楼道，别人进出都不方便。”

陆时衍跟上来，安安静静站在沈驰野身侧，没有开口呛人，可温润的目光落在煜涵尘身上，也是明确的不赞同。

屋内。

周亦珩的目光掠过门外的沈驰野，心底了然。

这么久相处下来，他其实隐约知道这层渊源。只是平日里沈驰野更多是站在他这边替他出头，这份情谊的源头，最早是系在周亦琛身上。

周亦琛的指尖轻轻垂在身侧，神色没有多大变化。

他太了解沈驰野了。

从小一起长大，沈驰野看着他从少年长成现在的模样，也看着周亦珩四岁踏入周家大门，一点点长大。沈驰野护着周亦珩小朋友，并不代表就疏远了他这个兄弟。恰恰相反，正因为是自小的兄弟，沈驰野才分得清，什么事该出头，什么分寸要守。

“没必要。”周亦琛的声音不高，隔着半开的门传出去，清冷平稳，“新生安顿，不欢迎看热闹。”

煜涵尘的脸色微微沉了一点。

他听过周亦琛的名字，法学院的顶尖学神，跨院系都小有名气。只是平日里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今日这么直面对上，才切实感受到这人身上压人的气场。

“行，既然驰野开口，那我就不打扰。”煜涵尘倒也没有硬要激化矛盾，他傲慢，但并不蠢，不会在刚开学就直接和沈驰野、周亦琛这一伙人撕破脸。他扫了一眼宿舍内的周亦珩，眼底那点不甘的玩味藏了藏，丢下一句，“不过医学院课业严酷，希望几位新生，不要辜负武大的门槛。”

说完，他才单手插兜，慢悠悠转身，沿着走廊走远，背影带着几分不甘的桀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楼道里那股紧绷的氛围，才算缓缓散掉。

“这人就这德行。”沈驰野嗤了一声，转过身，抬手抓了抓头发，把手里的矿泉水挨个往宿舍递，“煜涵尘专业课实力确实强，就是为人太自负，总爱过来敲打新生，不少刚入学的都被他找过麻烦。你们之后上课、去实验室，尽量少跟他起正面冲突，真要是被刁难，直接找我和时衍。”

陆时衍把课本放到桌子上，轻声补充：“他在部分导师那里很受看重，真闹起来会有些麻烦，不是怕，是尽量没必要平白给自己惹阻碍。”

隔壁几间宿舍的人也陆续走了过来。

傅星燃晃着手里没挂完的床帘，嘴角挑着张扬的笑：“嚯，开学第一天就遇上这么号人物？要是真敢找珩哥麻烦，我可不管他什么高年级学长。”

季砚舟跟在后面，冷静地提醒一句：“冲动解决不了全部，先避锋芒，真惹到头上再算。”

谢听寒懒懒靠在门框，眼尾微抬：“真要动手，我来。”

柯宇睁大眼睛：“咱们就不能安安稳稳读书吗，怎么刚来就有状况。”

许烬淡淡开口：“有人的地方就有纠葛，习惯就好。”

方泽宇、裴聿扬、张裴宴、许白川也都围了进来。许白川刚刚归队，对院系里的人事还不甚熟悉，默默把煜涵尘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周亦珩接过沈驰野递过来的冰矿泉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凉意，稍稍压下方才那一点微妙的情绪。他抬眼看向沈驰野，轻声开口：“今天多谢。”

“跟我客气什么。”沈驰野笑了笑，而后目光顿了顿，视线在周亦琛和周亦珩之间扫过，语气随意地挑明那层旧关系，“说起来，我跟你哥，那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哥们。你那时候才几岁，刚进周家，小小的一个，安安静静站在客厅，我还以为你不爱说话。”

这话一出，屋内几个人都微微一怔。

柯宇眨眨眼：“啊？我一直以为驰野哥是只跟珩哥交好，原来是琛哥从小的兄弟。”

傅星燃也饶有兴致抬眼：“这点倒是没怎么听你们提起过。”

沈驰野靠着书桌边缘，回忆起旧日片段，语气松弛下来：“那时候琛哥和这小孩本来性子就冷，亦琛朋友不多，我和时衍算是为数不多能凑到亦琛身边的。后来珩哥来了周家，我看这小孩乖巧，又没了亲生父母，总怕他在周家受委屈，就多照看几分。一来二去，就跟珩哥也熟透了。”

“所以啊，他们俩，我都得护着。”

他说得坦荡磊落，没有半分遮掩。

周亦琛垂眸，薄唇极浅地勾了一下，算是默认。

很多年少往事，他很少向外人提起。沈驰野是少数见证了周亦珩初入周家那段岁月的外人。那时候周景行、林舒然刚刚离世，四岁的周亦珩被接到周家，怯生生，性格内敛，明明寄人篱下，却又骨子里带着骄傲，从不肯轻易示弱。

那时候就连周亦琛，都还在摸索该如何对待这个骤然来到自己生活里的弟弟。是沈驰野，大大咧咧，拿玩具、拿零食去逗那个戒备的小孩。

很多旧时光，就埋在寥寥几句话里面。

周亦珩握着矿泉水瓶，瓶身凝出的水珠沾在指腹。

他当然记得那些遥远的片段。模糊的童年记忆里，那个性子野兮兮的少年，是除了周家一家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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