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国公》
谢昭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病?”
“听说是风寒,拖了很久没好,已经卧床好几天了。”谢兰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萧夫人到处求医,连太医署的人都请了,但病情反反复复,就是不见好转。”
谢昭宁沉默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知道了。”
谢兰因见她反应平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绣手里的花样。
但谢昭宁的心里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萧既明病了——这个消息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书中萧既明的身体一直很好,几乎没生过大病。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过问。她跟萧既明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然而,她不去找麻烦,麻烦却会自己找上门来。
第二天下午,萧夫人亲自登门了。
谢昭宁正在府中对账,听见阿鸾来报说萧夫人在门口求见,她愣了一下,放下笔:“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只说有要事求见夫人。”阿鸾的脸色有些古怪,“萧夫人的脸色很差,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谢昭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请她进来吧。”
萧夫人很快被领了进来。几个月不见,她憔悴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了几分,头上的白发也多了不少。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酱紫色褙子,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的盛气凌人,多了几分苍老和疲惫。
她看见谢昭宁,眼眶一红,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定国夫人,求您救救既明!”
谢昭宁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扶她:“萧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不起来!”萧夫人固执地跪着,眼泪簌簌往下掉,“既明他快不行了!太医说,他是心病,药石罔效。他嘴里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我就知道他心里放不下你。定国夫人,求求您去看他一眼吧!就算看在我们两家往日的情分上……”
谢昭宁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书中,这个高高在上的萧夫人从未正眼看过她,嫌她出身不够高,嫌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而如今,她却跪在自己面前,声泪俱下地哀求。
“萧夫人,您先起来。”谢昭宁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他。”
萧夫人这才抹着眼泪站了起来。
谢昭宁换了一身衣裳,跟着萧夫人去了萧府。萧府还是那座萧府,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走进去,她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
萧既明的卧房在东院,窗子朝南,采光很好。谢昭宁走进去的时候,看见萧既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像是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谢昭宁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她想起书中,他也曾这样病过一次。那是在他们成亲后的第三年,他因为一桩案子操劳过度,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她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亲自煎药、喂药、擦身。他退烧醒来,看见她熬得通红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辛苦了”,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不善言辞。后来她才明白,他只是不爱她。
“昭宁……”
一声虚弱的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回过神,看见萧既明睁开了眼睛,正怔怔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的木头。
“听说你病了。”谢昭宁说,“来看看你。”
萧既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却带着一丝满足:“你来看我,我很高兴。”
谢昭宁没有说话。
萧既明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只好放弃,重新躺回枕头上。他看着帐顶,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昭宁,我梦见前世了。”
谢昭宁的心微微一紧。
“我梦见你嫁给我的那一天,穿着大红嫁衣,很美。”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梦见你给我洗手作羹汤,梦见你给我生儿育女,梦见你陪我走过了一辈子。然后我醒了,发现身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谢昭宁,眼眶泛红:“昭宁,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谢昭宁看着他,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悲哀,但唯独没有心动。
“萧既明,”她开口,声音平静,“你后悔的,不是失去了我。你后悔的,是失去了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如果现在有一个同样爱你的人出现,你很快就会忘记我。”
“不会的。”萧既明急切地说,“我心里只有你——”
“你心里有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我。”谢昭宁打断他,“那个温顺的、听话的、永远不会离开你的谢昭宁。可那不是真正的我。现在的我,不仅会在金殿上抢功,会忤逆兄长,还会一个人搬出家门独居。这些,你真的能接受吗?”
萧既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谢昭宁站起来:“你好好养病吧。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萧既明忽然叫住她:“昭宁!”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有来世……”萧既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好好珍惜你。”
谢昭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不必等来世了。这一世,你好好珍惜自己吧。”
她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覆盖成一片洁白。谢昭宁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呼出一团白雾。
她心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从萧府回来后,谢昭宁的情绪低落了好几天。
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低落。她对萧既明已经没有感情了,这一点她很确定。但看到他病成那样,听到他那番忏悔,她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些涟漪——不是爱,而是一种对过往岁月的感伤。
秦氏看出了女儿的心事,但没有多问。直到第三天晚上,母女俩坐在炭火盆前烤火的时候,秦氏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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