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陈似锦》
梁似锦从餐厅出来,一辆黑色的SUV打着双闪停在路对面,车看着眼生,不是他经常开的那一辆。
突然听见短促的鸣笛声,她这才穿过马路走向他。
梁似锦走到后座,抠了两次把手都没打开门,车窗降下,陈牧州侧头看她:“我不是出租车司机,到前面来。”
梁似锦懒得去争辩,坐进去自己系好安全带,随口问:“怎么换车了。”
陈牧州看了她一瞬,那些伤害的话一旦说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他没有补偿的办法,只好全部清空。“没什么特别原因。”
“以前那车呢?”
“便宜处理了。”
她轻扯嘴角,心想现在的他也算得偿所愿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多贵的车都买得起。想卖什么就卖什么,再便宜也无所谓。像这样来去都自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约束他,确实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你让章师兄来的?”
陈牧州启动车子,说:“送你回去。”
明天是周末,大学路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成双结对的情侣。为了避让川流不息的人群,设在南门的红绿灯时间特别长。
车子停下来,本来流动的风景也停下来,她跟他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觉得不便,觉得局促,便打开车窗往外面看。
有一对情侣闯进视线,因为实在太眼熟了,她无法装作看不见。显然,陈牧州也看见了郑靖仪和左尔恪。两人牵着手,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走过人行横道。
随着人越走越近,吓得梁似锦解了安全带就钻到座位下面去了。等了一会,才听见男人冷清的声音,“已经过去了。”
她这才坐回座位,不自然地拢了拢头发又把安全带给系好。陈牧州看着她窘红了的脸庞,没好气说:“人家都没躲,你躲什么?”
梁似锦蹙眉,刚想呛一句,想想又觉得他是受害者,实在不适合此刻再给他添堵,只好不甚赞同地说:“你们之间——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
陈牧州顺着她的眼神一起看过去,郑靖仪脸上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那是跟他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快乐,她将身体全部的重心都倚在对方身上,像所有正在热恋的情侣那样旁若无人的接吻,终于得偿所愿。
陈牧州斜了她一眼:“没你想的那么不堪,已经分手了。”
梁似锦愣了一下,这倒是始料未及。
信号灯变化,车子缓缓启动。
路上,她不能不多心地想,他是不是因为女朋友出轨才又回过头来找自己?把人当什么了?陈牧州真希望自己没那么了解她,可又没法解释什么,此刻进退都是两难。
梁似锦道:“你能让车里有点动静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刚买的新车,好多功能都没研究明白,他随便找了个电台,那里面正在放一首老歌。
“我也曾经做梦过,
后来更寂寞,
我们能留下的什么都没有……”
真无语啊,连歌词都来凑热闹。
“忘掉了的人只是泡沫,
用双手轻轻一触就破。
泛黄,有他泛黄的理由,
思念将越来越薄……”
这样应景的歌词,愣是把陈牧州都给唱沉默了。
梅村是在巨大的遗憾和无声的喧嚣中来到眼前的,梁似锦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话摊开了说明白,便问他:“你为什么要让章师兄替我解围?”
他不想跟她吵架,琢磨了一下,只说事实,“是你自己解的,跟我们都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对我的态度变了?就像以前那样一直无视我不是很好吗?”
“梁似锦,”陈牧州转头看她一眼,眉头微皱:“不要发脾气,好好说话。”
梁似锦的心里仿佛烧了一锅水,水声鼎沸的都快把天灵盖给顶起来了,让她怎么冷静?她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火大,怎么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气呢?凭什么他可以置身事外?
“不管我现在过成什么样,你视而不见行吗?你管这种闲事干什么?你就这么闲吗?”
陈牧州把车停靠在她原来住的那个小区路边,熄了火,抬眼看她,神色晦暗。
她的情绪还没发泄完,“这些年,不管生活再怎么穷酸,我从来都没有自卑过,一次都没有!我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再苦再难,我活得堂堂正正。”
陈牧州听明白了,冷笑着点头:“接受我的帮助让你觉得自己卑躬屈膝了是吧?可不是吗,你怎么能放下身段去接受一个以前不如你,现在却过得比你好得人的关照呢?这跟‘施舍’有什么两样?”
梁似锦一下子被戳中痛处,瞪着他,哑口无言。
陈牧州紧盯着她,伤痛就像瓶子里的水,满了自然会溢出来。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告诉你,以前总是被女朋友关照的我受够了这种‘施舍’,所以到最后,连你提分手我都不得不接受!有不接受的理由吗?毕竟那是一种‘施舍’。人家都想收回去了,我凭什么死占着不放手?除了乖乖就范,我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直抒胸臆,转瞬即逝。而埋在他心中更大更深的那些情绪,却像隐在水面下的巨型冰山,那是说不出口,也解决不了的庞然巨物。
“你可真是,欺人太甚了!”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开口,却把两个人都逼进了死胡同。“既然你懂这种感觉,那以后还是尽量避开的好,可以吧?”
陈牧州心中盈满不甘,真想生吞活剥了她。他表情倨傲地看着她,冷声道:”怎么不可以。”
*
万萍半夜里觉得渴,打开卧室的门,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扑面而来。
她睡醒惺忪的走了几步,见北边阳台上站着个人,昏暗中,一簇刺目的红夹在指间明灭不定,陈牧州的背影看起来很寂寥。
万萍不远不近的隔着玻璃门瞧,洗碗台上放着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他夹着烟的手偶尔落下来弹两下烟灰,抬头往远处看,窗外是无边的黑色,一点光都没有。
她看不下去,抬起手敲了敲玻璃门。
陈牧州回头,见母亲正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便掐灭了烟进来。
万萍已经坐下了,给他倒了杯水,问:“吃过饭了吗?”
陈牧州抬眼看了看对面墙上的表,答:“都几点了。”
“所以啊,都几点了,你不睡觉干嘛呢?”
陈牧州道:“有些事想不通。”
他妈妈蓦然发笑,“这世上的事,想不通的比想通的多一千倍,怎么还自己为难上自己了?”
“说的也是。”
万萍打量着他的脸色,说:“你看起来很辛苦。”
陈牧州眼圈一红,偏过头去,心事和情绪一起被压住。“谁不辛苦?大家都累。”
“给我拿根烟。”
陈牧州拉开厨房的门,把烟灰缸拿进来,单手拢着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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