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似锦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大截来到同尘。那时秦雯还没布置好会议室，见了她还觉得奇怪：“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好敬业呀。”

梁似锦条件反射就说出那些“当然要积极表现啊”什么的场面话，想想又觉得虚伪，明明是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给自己找了个临时避风港，便尴尬笑了笑。

或许是内疚，反正自己也闲着，她格外积极的帮着秦雯摆起材料，搞得秦雯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哎哟，怎么好让你干这些杂活？中午我请你吃饭啊。”

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秦雯挽上她的胳膊，也是个直肠子姑娘，“不去外面，就食堂吃个工作餐。走啊。”

梁似锦盛情难却，只好跟着一块去了。

同尘的餐厅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安城本地菜，第二层聚集了全国各地的特色，第三层是企业内部超市。吃完饭秦雯去超市买零食，结账时顺手从保鲜柜里给她拿了盒牛奶，“这个牌子的牛奶贼好喝，你尝尝。”

梁似锦推辞不过，只好道了谢接在手里。

吴冕惦记着自己还没得手的猎物，特意比会议时间早到半小时。同尘的工作人员各有工作在身，会议室里又剩下梁似锦落了单。

他刚贴着坐下，她就站了起来。

吴冕觉得，这女人想要避开自己的意图未免也太刻意了，便冷笑着问：“你去哪？”

“牛奶太冰了，我去热一下。”

吴冕脸色严肃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又换了副姿态：“晚上得去拜访个客户，你跟我一块去。”

“业务不交叉，我不懂您负责的那块工作。”

“是你们这组的案子，老程不在，我给帮忙而已。”

“我去不了，家里……”

“少跟我拿家里说事！”吴冕语气很冲的打断了她：“家里既然这么多事，那你干脆在家里蹲着好了，上什么班啊？！”

牛奶盒上凝了一层小水珠，她不安的拿指头抹出来一道，水珠淌下来，沾湿了她的手心，梁似锦盯着他问：“国家哪条法律规定，下班以后的应酬在工作范畴之内？”

“哟，您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么简单的原因，家里都没给普及一下吗？”吴冕翘起二郎腿，闲适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下摆道：“也是，你家里谁有那个能力给你说明白呢？再一个，我也没听说过你家里的背景能显赫到让你唯我独尊啊？”

梁似锦已经吃了太多这样的苦头，因为缺少父母的庇护，又有个时时刻刻需要照顾的弟弟，她改了很多从小娇生惯养出来的毛病，因此换了副笑脸问：“晚上几点呢？”

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不愉快，吴冕对她的胃口淡了几分。本来嘛，再好的饕餮大餐，要是冷透了端上来，那口感总是差点意思。

“你问我啊小姐？？？时间、地点、几个人、什么菜色，那是你该操心的事，我只负责出面而已。老程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惯得你真以为自己是个大小姐了？！”

吴冕见她原本冷白的一张脸被自己说成了酱红色，一副身处弱势却又隐忍怒气的模样，终于让他占尽上风的心情好了几分。

他立即换上笑脸，轻声慢语的说：“锦锦，没跟我生气吧？虽然我话说得严厉了点，可全是为了你好啊。你也就是跟我说话这么随意吧，要是换了别人，人家面上不说什么，背后有的是办法整你。唉，我这个人就是太念旧了，就一直想着你刚入职时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所以才不跟你计较这些事。”

梁似锦躲开了他准备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心想谁不会演呢？便上扬着嘴角道：“您说笑了吴律，我怎么会生气呢？？谁真正为我好，是真情还是假意，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

她举了举自己手中的牛奶，吓得吴冕往后躲了一下，他以为她要泼他。

梁似锦只是微微笑着说：“我去热一下牛奶，您坐会儿。”

她转身出门，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个狗东西！她把手机录下来的音频重命名又保存了一条。

陈牧州中午本来还有个在线视频会议，操作时不小心按错了键，电脑屏幕给切换到了监控会议系统上——只要是隶属于他分管部门的会议室，实时画面都能在屏幕上看到。

他快速扫了一眼，准备切换回去的时候，操作的手指却顿住了……直到梁似锦关上法务部会议室的门出去，陈牧州才切回视频会议。

从这些日子的接触来看，他倒是能察觉出来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但不好到面对男人的骚扰还得忍气吞声到这个地步，却是万万没想到。

既然狠心要离开，就应该过得更好才对。不知道从前那样不食烟火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下午的汇报会就是走个过场，吴冕一双精明的眼睛逡巡在长桌一端聚精会神听汇报的陈牧州和自己这一侧公事公办作汇报的梁似锦身上。你说邪门吧，明明就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暗潮汹涌的巨大情绪，可放到台面上，怎么就找不到他们之间哪怕一点点暧昧的证据呢？

真他妈绝了。

吴冕抬起头又去打量梁似锦，目光收回来往陈牧州这边看，只见他沉着张脸，眼神里的情绪如黑云压境，令人不寒而栗。吴冕一惊，连忙给避开了。

临散会前，肖菡插了句题外话，跟梁似锦再次确认公司中高层干部内部合规培训会时间。“梁律师，下月三号可以吗？”

“我没问题。”

吴冕先离开，梁似锦也起身告辞，陈牧州不动声色的注视着她走远。肖菡还有几份文件需要签字，他接过来翻了翻，几下签完，抬头看她：“铭澄的这位吴律师日常负责什么方向的案子？”

肖菡一脸不明所以。

只听坐在主位的年轻男人音色低沉的又问了一句，“我方委托律师的业务范畴不保密吗？可以随时更换项目组的负责人？”

肖菡惊出一额汗来，以陈牧州的脾气，再多的解释都是无用，不如直接认错。

“不好意思陈总，是我的工作失误。程主任休年假了，所以才会派另一组的负责人过来。我本来以为是例行会议，所以给疏忽了。请您放心，我会尽快跟铭澄那边框定职责权限。”

陈牧州把签字文档递给她，客观问道：“你觉得梁律师业务水平怎么样？”

“不错。肯吃苦，一点就透。”

“能胜任目前的工作吗？”

“没问题的。”

“如果再出现主管不在的情况，让她自己来。”

“好的。”

*

晚上应酬的地方安排在安城大学附近，因为律所与医院免不了的有业务往来，所以梁似锦也认识本次宴请的对象，是安大附属医院一位负责医疗鉴定的石医生。没想到的是，章泽也跟着一起来了。

看见他，梁似锦赶紧起身，刚要打招呼，章泽冲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多此一举，她便及时收了声。

石医生对章泽很客气，给两人介绍：“这位章医生是大我几届的师兄，平时在医院里非常关照我。感谢吴主任安排的机会，我就借花献佛了。咱们也没外人，快请坐啊章师兄。”

吴冕一个劲的表示欢迎。

章泽和石医生坐了上首，吴冕和梁似锦坐在对面一侧。席间觥筹交错一番客套说辞，梁似锦看着吴冕和石医生说话的样子，知道两人私底下应该很熟。

几杯酒下肚，石医生把胆子和酒量一起都敞开了，擎着酒杯，仔仔细细端详着梁似锦，神态迷离：“久闻梁律师大名，这下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吴冕也已微醺，眼睛里像蒙了层细纱，问：“真人怎么样？”

“确实漂亮到让人不敢直视啊。”

吴冕哈哈大笑，那双蒙上纱似的眼睛里波纹乱晃，特意转头看她，“让我仔细看看，平时怎么没发现呢。”

“你这小子，故作姿态。”石医生借着酒劲托大，“来来来，我敬你，美女陪一杯。”

两人这般作态，令人心生不爽。章泽低头，给陈牧州发了条信息，“你担心的对，这个局是该来。”

他是下午那会儿接到陈牧州电话的，对方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让他多留意一下。章泽在医院里路子广，打听这点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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