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在睡前，恍惚刹那，眼中浮起金纹，又看到了一幅场景。

江晚晴躺在他的臂弯中，脸色苍白，双眸紧阖，陷入昏迷。他五内俱焚，心中剧痛，却彷徨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围似乎围着许多人，关切纷纷，但叶知秋全然没有关注他们，只是望着江晚晴，心碎欲裂。

他的心中浮起可怖的猜想：她要死了吗？

不！一念乍起，他便激烈否认，绝不接受这种可能，身体不住颤抖，如坠冰窟，冷彻心魂。

有人要从他的怀里，抢夺江晚晴，有人哀哀哭泣，正说着什么，但他全然无视，死死地抱着她，喃喃道：“我是她的未婚夫，不许碰她，不许伤害她……”

叶知秋心中大恸，几乎神魂枯萎。

他用颤抖的目光，描摹着江晚晴的眉眼。她穿着雪白的衣裙，裙角绽开火红的花朵，颜色烈烈，却染不透她苍白的肤色。

她更加漂亮了，气质出尘，五官近乎完美，眉宇间隐约蕴着威严的神性，宛如天人，不容冒犯。可他望着那张脸，却只觉酸楚。

他要……失去她了。

叶知秋怔怔回神，已经泪流满面。

“晚晴，晚晴……”他喃喃道，心神大乱，急切地走出门去，厉声问：“还有多久返回？”

他面色苍白，眼神冷厉，吓了侍从一跳。

侍从战战兢兢，小心地看着他，回答道：“速度已经到最快，明日中午可抵达流云千叶岭。”

叶知秋说：“再快一点。”

侍从低下头去，不敢回话。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第二日清晨，江晚晴在观星台，迎来一位访客。

是位身宽体胖、目蕴精光的中年男人，肤色白净，五官温吞，相貌不算出色，却因体态丰满而显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侍女拦住他，“贵客且住，不知如何称呼？”

他淡声说：“我是叶景珩。”

侍女面色微变，立刻低头行礼，“大长老。”

大长老点头，“听说知秋已择定未婚妻，我来见见。”

侍女道：“请您稍后，我入内通传。”

大长老点头，负手而立，并不着急。

江晚晴听到侍女回禀，微微点头，“知道了，请他到凌虚台。你们退下吧，离远一些，之后无论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要来打扰。”

侍女迟疑片刻，答应下来。

江晚晴起身，细细地整理着装，眉目平静，走了出去。

凌虚台是观星台前方的露台，凭虚御风，云烟缭绕，铺着素色云锦地毡，摆着净水沉香长案，揽山间云霭，观漫天繁星，正是待客之所。

江晚晴过去时，大长老正站在边缘，望着远处的风景。

从这个角度看去，流云千叶岭的风光尽收眼底。层峦叠嶂，青黛连绵，远山浸润云雾，叠云漫卷，近处山木葱茏，风卷千叶，林间绿涛阵阵，风景清雅开阔，实在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景。

大长老淡声道：“观星台是流云千叶岭中，位置最佳的住处，靠近内府中心，置有防御法阵，非贵客不得入。知秋将你安排在这里，可见爱重。”

江晚晴平静说：“虽是爱重，却也意在永劫之瞳。”

大长老回过身来，看向江晚晴。

他面容敦和，目光却冷沉，细细地打量着江晚晴，像是在评估一个物件，居高临下，淡漠俯视。

“永劫之瞳本应归于叶家，你以诡计窃夺，罪无可恕。”他平静道，“但知秋竟然一改往日的强硬作风，以少夫人之位折腰下聘，请你加入叶家。我原本还有不解，如今见到你，却明白了。”

他点评道：“相貌的确出色，年纪虽轻，目光却静，倒有几分风采，怪不得能迷惑知秋。”

江晚晴眉目不动，面如平湖，不起波澜。

大长老审视着她，定定地看了半晌，开口道：“年轻人的感情，我本不想插手，做那种迂腐沉闷、惹人厌烦的长辈。但有一件事情，我却要问一问你：你可见过我那不成器的孩儿？”

江晚晴道：“你若是指六长老，我见过他。”

“哦？”大长老喜怒莫辨，“何时、何地见过？”

“昨日上午，在其府邸。”江晚晴回答。

大长老的目光沉了下去，眉目凛然，不怒自威。

“昨日上午，我儿身亡，尸首失踪，可与你有关？”他沉声问。

江晚晴并不遮掩，从容道：“他意图炼化我，吞噬永劫之瞳，被我反杀。”

事已至此，无论她是否杀害六长老，大长老都不会放过她，她若再畏畏缩缩、徒劳否认，只会让自己显得可悲、可怜，徒添可笑而已。既然已经做好准备，不如大大方方，坦然承认。

大长老道：“你竟毫不畏惧，直接承认？莫非自恃身份，以为我不敢动你？”

“那倒没有，”江晚晴一抖右手，指尖落下层叠的星丝，“早就听闻大长老功法高深，若您要为亲子报仇，在下愿向您讨教道法。”

大长老冷笑：“区区小儿，不过定轨，刚摸到修行的门槛而已，竟敢不自量力，蚍蜉撼树。”

“如此狠毒的心性，如何担当叶家主母？”他凌空飞起，面沉如水，“今日即便知秋在此，我也不会容情。必要斩杀于你，为我儿报仇！”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暴怒，更没有疾言厉色。

他的态度是平淡的、从容的，居高临下，如同俯视蝼蚁。

他悬浮上空，漠然垂眸俯视，背后浮起数团光晕，光芒灼灼，如同烈日。

“若论狠毒，在下愧不及令郎。”江晚晴平静道，层层叠叠的银丝在身周罗织，如同细密精巧的防护网，将她护在其中。

光晕轰然砸下，在半空遇到浮起的防御法阵，双方僵持片刻。大长老不动声色，手掌下压，上方顷刻间光芒大盛，将法阵压出破碎的逡裂，裂纹逐渐增多，而后法阵轰然破碎。

漫天白光笼罩住观星台，迫人的星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无处可逃。

这就是境界压制，哪怕只是随手一指，都比低阶修士绞尽脑汁、倾尽全力的攻击，更具压迫力。

而这平平无奇的一击，封锁了江晚晴全部退路。

以她的境界而言，纵使她速度再快，也难以逃脱。

大长老漠然地俯视她，神情没有丝毫动容，冷淡道：“可惜，纵你死千万次，亦不足以偿还吾儿性命。”

江晚晴抬起头来，并未躲闪，反而微微一笑，“谁生谁死，尚未可知。“

话音未落，她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并非躲避、逃离，而是她好似从这个世界、这条时间线上，被无声抹去了。

刹那之间，四方天地，竟完全没有她的踪迹与身影。

怎么可能？

大长老微微蹙眉。

光晕轰然落下，炸开震天动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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