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装浓装总相宜》
秋、金两家在坊里都算有头有脸的人家,出了这等事,又偏牵涉到那等不体面的由头。不过半日工夫,便传得沸沸扬扬,茶楼酒肆街角巷尾纷纷议论。
可还未有下文,倒先炸出来一桩更骇人的——那奸夫不是旁人,竟是青阳县某私塾的一位举人,季诗年。
宅中。
谢居止垂目,声色冷淡:“这是在做什么,是我给的银子不够,让你要自甘作下人。”
许萦风直跪在地:“谢郎君,你先前说要报答我,我不要金银不要宅邸,一文钱也不取,我只求你帮我寻到秋桑和季先生。”
他坐于上首,姿态似为慵懒,风流韵雅,语却沉沉:“是寻秋桑,还是季诗年。”
现下哪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自是两个都要找,可谢居止只盯着她问,分明只等着一个答案,许萦风不知如何作答能使他满意。
谢居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近来一听到季诗年三个字,便觉哪哪都不爽利。他出事,便才觉自己那没由来的恶意有了抒处,他果真不是好东西。
“公务繁忙,没有闲工夫替人寻私。”
许萦风急了:“你先前不是说要报答我吗!你便是这般报答我的!”
她竟还为了个季诗年同他闹起来了,谢居止本懒得再看她,默了半晌,却忽改口:“你救我一命,我如今若替你寻那两个人,算起来,你是不是还倒欠我一个恩情。”
许萦风想也没想便应了:“我做牛做马报答郎君。”
将自己作比牲畜,简直是没出息的东西,谢居止冷笑:“你这般顽逆不驯的孽根,要去何用。”
说罢一甩袖,转身便往外去。
于是忽,谢居止这两日都不大想理会她。
自然也不全是生气,实是手头事情冗多。
一来要翻青阳县的地皮寻真正的瞿子由,二来还要替她寻那个好闺友和那个好先生。
他从前办事何曾这般拖泥带水,被人绑了又捆了似的,绊着些不相干的人。
谁叫是他多管闲事告诉了她,谁又叫她是他的恩姑呢。
上面催下面闹,苟忠玄近来因命案焦头烂额。谢居止便趁了这片乱,让糕饼羹瓜通通进了苟家后院夜探。
里头还真叫他们摸着了,瞿御史被关在后头一间僻静厢房。
瞿子由何至于被个知县拿捏到这般田地,即便负伤,手下亲信也不是吃干饭的,谢居止便又添了一拨伺锋再探。
再探回来的消息把疑虑坐实,里头关着的那个瞿子由,也是个假的。苟忠玄从头到尾以为自己软禁的是真人,还煞有介事给苏家又送了一个去。
谢居止思虑许久,末了气笑了。
一个七品知县敢关钦差,苏家接了个假货还大摇大摆在府里待客,一个个脖子恐是铁打,不怕砍,赶着往虎头闸送。
夜露微凝,谢羹在谢居止身后站定,把探来的消息理了一遍。
那假侍御史不是旁人,正是瞿子由的亲信,谢羹与他对了号,对方才透了底。
瞿大人将刘雍捉拿后本想接应世子,却不料沿路被人追杀,怕太多人盯着他的行踪,索性叫亲信扮作自己,先一步“被找回来”引开视线。真正的瞿子由则另寻了藏身处,如今受了伤,大约还在青阳县一带。
谢居止立于菱花窗下,窗棂花纹落了一层淡影,愈发衬得身姿修长如松,吩咐:“多拨人手,去寻秋桑和季诗年。”
谢羹问:“瞿大人这边?”
“恐怕,这两件事脱不了干系。”
.
谢居止这几日晨起出门,夜半才归,比更夫还勤快三分。谢羹谢瓜几个跑腿的都累得两眼发直了,他这个做主子的倒还精神抖擞地往外奔。
许萦风态度却换了个彻底,最初她是哪哪都躲着他,但自从出了秋桑之事,她满心满眼只想逮着他问进程。奈何谢居止比泥鳅还滑溜,夜间熬到眼皮打架也不肯回来。
宅子宽敞阔亮,许萦风不改旧习,喜欢坐于台基边,将荷舟拢在怀里,仰头看月。
月色溶溶,琉瓦淡银,夜风拂梢。
近来为许多事,她总是眉目轻锁,把荷舟都愁得按在她眉心,使劲往两边揉,揉得她哭笑不得地捉住那双小手:“你做什么呢。”
荷舟一本正经:“你老皱,会变成皱巴巴的老婆婆。”
许萦风被她逗笑:“那谢谢你。”
荷舟忽道:“猪猪有许久没回来了。”
“谢郎君最近很忙吧。”
荷舟想了想:“是不是上回我不要那个宅子,谢郎君生气了?”
许萦风揉了揉她的脸:“不是,同那个没关系。”
嘴上这么说,却有些福至心灵,这气捏的人,该不是真在同她生气吧。
回想那日,她似乎也不曾说什么过分的,句句可谓卑微,倒是他,话说到一半便拂袖而去。
但许萦风旁的不说,有一点倒一直甚优,说做就做。念头一起便不肯再搁,把荷舟交托给女使陪着睡下,自己往谢居止住所去。
夜风有了凉意,她拐过回廊,果不其然西斋外有两个面生的伺锋,瞧她过来便往中间一挡:“娘子留步。”
许萦风也不知这俩人诨名谓何,大约也是大米白面云云,她只道:“我寻谢郎君有要事。”
一个客气道:“郎君未归,娘子若有话,等郎君归来再说也是一样。”
许萦风心想,他回来还能见我,定然是远远瞧见有人等着,转头就绕道走了。
但也没争,点了下头:“好吧,那我明日再来。”
月升中天,谢居止才踏着一地露水归家,不减天生挺拔,但眉眼间却已显现几分倦意。
身后谢羹谢瓜左右相随,刚踏过月洞门,转进垂花门,旁边一丛齐腰高的景观竹忽窸窣一阵响。竹叶子抖筛糠似的,活像里头藏了一只野兔子要往外蹿。
谢羹手已按上剑柄:“谁!”
一只纤手先伸出来,拨开几根细竹枝,紧接着是半身。许萦风发髻沾了两片碎叶,眼睛晶亮望着他:“谢郎君,你回来了。”
谢居止:“……”
“在这儿做什么?”
许萦风老实巴交:“等你。”
心口一汪水似被轻搅,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一圈一圈地荡开,痒意旋心,又悄然融烫:“等我做什么?”
自然是想问季诗年和秋桑的事,可她也不知上回是其中哪个人惹毛了他,便道:“我想问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谢居止被她这直愣愣的一问弄得一怔,人蹲在竹后仰着脑袋,眼睛亮汪汪的。不像兔子了,像狗。
但他其实一听便知她真正想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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