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装浓装总相宜》
苟宗营这辈子也料不到,许萦风那种穷乡僻壤的野丫头,竟能攀上朝廷的侍御史。更料不到的是,那位瞿御史还亲自替她周全。
自打这位瞿御史住进府里养伤,他爹三令五申要他收敛些,话里话外都是惹不得的意思。苟宗营倒也识趣,瞿御史虽不曾见客,但到底是一座大山,这些日子他在府中还算夹着尾巴做人。
府里施展不开,心思便往外头飘。偏巧他爹差他去青阳县下头几个坊子走动寻人,他正愁憋得慌,一出门便觉天也阔气也顺。
正巧在坊间撞见许萦风,谁知她胆大包天竟挥着锄头撵他,给他气得半死,当即就动了心思去查她的底细。便找上了她三姨,许了好处,这才有了后头那些事。
苟忠玄骂了半盏茶的功夫,叫他再动不得心思,事关他爹仕途,苟宗营也不敢再犟。
许萦风刚跑出县衙几步,便被苟宗营的随从逮到,正要将她抓回去,那头便道典吏发了话,状子已经撤了,卷宗也抹了个干净。
赵三还在堂外抻着脖子等结果,一听这话当即翻了脸。典吏被她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拍惊堂木,再喊一声就治她个咆哮公堂,赵三气得哆嗦,到底还是被郭大拽着衣角拖走了。
许萦风被皂吏引着出来还在怕,怕之余,还有些懵。
县衙外站着三个人,季诗年怀里抱着荷舟,眉头拧着。秋桑手里帕子绞来绞去,裙摆上全是泥点子,也不知是跑了多久。
看见许萦风出来,荷舟一声“姐姐”还没喊完就从季诗年怀里往下挣,两条腿一落地就撒开往这边冲,眼泪糊了满脸:“姐姐……姐姐……”
秋桑更干脆,裙子一拎就跑了过来,上下把她从头到脚摸了个遍:“没事罢,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用刑,你快说话呀!”
许萦风被她晃得头晕:“没打没打,一根手指头都没碰我的。”
秋桑心疼死了:“那个姓苟东西我迟早……”许萦风赶紧捂住她的嘴。
就连季诗年这素日里见人总是三分笑的人,此刻也唇紧抿成一条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当真没事?”
许萦风摇了摇头,把荷舟抱起来
她忽然觉得,人这一辈子其实也没那么多讲究。
爹不疼娘不爱,亲戚们一个个恨不得把她骨头拆了熬油,可看着他们仨,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差。
她这辈子缺的东西一箩筐都装不完,可唯独在乎的那几个,偏偏也都在乎她。
还要什么呢。
不过许萦风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先报恩:“季先生,是你想的法子吗,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了。”
将县衙内的情形讲于他们听,季诗年一听却摇头,只道教了乡邻们几句该怎么说,便着急忙慌往此处赶,一等就到了此时傍晚。
许萦风愣了一瞬,她原以为是季诗年递话通了关节,谁承想连他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这苟宗营莫不是又在憋什么新花样,但这事儿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索性先丢到一边。
她想起方才堂上那茬,又忍不住笑,拿胳膊肘碰了碰季诗年:“我家只碎了一只碗,到你嘴里就成了数许,季先生,你也会虚数目呢。”
季诗年被她这么一打趣,别开脸轻咳一声,也不辩解。只剩秋桑站在旁边眼珠子滴溜溜转。
季诗年咳完:“走罢,回家。”
四人沿着巷子往村头方向去寻车马,日头斜斜照下来,影子拖了一地。
恩是报了,怨却还在。
大仇暂时不得报,但窝里横她还是会的,家里还躺着个白眼狼。上午她被拖去衙门,那人看热闹的嘴脸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别人她管不着,这个人她非得好好治一治不可。
三大一小的影子叠在一起,许萦风看荷舟没哭了:“舟舟,你上午理那个姓居的没有?”
荷舟赶紧摇头以表忠心:“没有,我叫他臭猪就跑了。”
许萦风满意:“那就好,咱们今天回去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荷舟立马来了精神,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怎么收拾呀?”
许萦风想了想:“先把他的药停了。”
“好。”
“然后把他的饭也停了。”
荷舟斩钉截铁:“喝水!”
秋桑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也插进来:“水也不能给热的,给凉的,让他自己烧。”
许萦风:“他已经把我的厨舍烧过一回了,不能再让他碰火了。”
秋桑:“那就把他轰出去站着,站到他想明白为止。”
荷舟:“站到天黑。”
“对对对……”
三个人越说越来劲,仿佛那个男人已经被她们拿住了七寸,正蹲在院子里瑟瑟发抖。
季诗年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编排那个他陌生的男子,看了许萦风一眼,垂下眼。
县衙屋顶趴的两人,谢饼伸长脖子瞅了半天,眼珠子都快跟着许萦风那行人拐进巷口。谢糕等了半晌:“看出什么异常了?”
谢饼发现了一件比查案要紧一百倍的事:“那男人是谁啊?”他眉头紧皱,“女谢端居然还有别的田螺。”
谢糕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你盯了半天,就看出这个?”
谢饼理直气壮:“这不重要吗,世子前脚才说要走,她后脚就……”
谢糕懒得听他说,翻身从屋脊上滑下,“回质库,迎世子。”
谢饼啧了一声,也翻身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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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季诗年便临时雇了辆马车,大家都没有怎么坐过,尤其是许家两姐妹,荷舟兴奋地扒着窗牗。秋桑跟着钻进来,挨着窗边的许萦风坐下,又戳了戳另一个窗边荷舟的后脑勺:“你把帘子掀那么大,灰全吃进去了。”
“我不怕灰。”
季诗年最后上车,坐在靠外的位置,车帘放下来。
许萦风道:“你又是替我跑趟又是找车送我们,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你。”
对坐的人坐姿端正,一笑:“这有什么,帮你、帮你们是应当的。”
秋桑插嘴:“你俩客气来客气去的,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荷舟从窗口扭回头来:“球球姐姐说得对!”
几个人正闹着,车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蹄声似铁,又密又急,方向正与他们相反。
窗口帘子被风灌着掀起一角,一匹乌黑壮硕的骏马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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