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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装浓装总相宜》

14. 平事

而谢居止那个狗东西,上下嘴皮一碰就让去衙门,可他自己又没了下文。

赵三等了半晌,发现他没动静,罢了,她也不在乎,总归也不是冲他来的,她开始拉人:“你们那日都在场,得去衙门给我作证。”

几个人被她点名点得往后缩:“哎呀郭家嫂子,我没看清啊,那天我站得远……”

“我也没看清……”

“我就看了一眼就走了……”

赵三挨个点过去,人人都摇头,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许萦风看着她那根空落落的手指头,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叹气。

然后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我去。”

抬眼就看见她三婶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站在赵三身边:“我去给你作证,那天我也看见了,萦娘的确打了她三姨。”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几个开始交头接耳:“爹的亲兄弟,娘的亲姐妹,合起伙来欺负人家一个女娃娃……”

许萦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堂叔那一家,她三姨那一家,算起来都是至亲,两家人在她家院子里站齐了,脸上写的却非不是亲近,而是一模一样的今天非得进去不可。

许萦风:“那咱们就衙门见,我先回去换身衣裳。”

一群人都在院子里,量她也跑不了,于是让许萦风上楼。荷舟正扒在棂槛上往下看。

刚蹲下,她一瘪嘴眼圈就红了,许萦风道:“乖,等会儿姐姐走了,你去找吴二娘,让她带你去季先生那儿。”

“我要跟你一起去。”荷舟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你去找季先生,”许萦风把她的辫梢拢了拢,低声:“季先生会带你来的。”

荷舟吸了一下鼻子,许萦风摸摸她,这么紧急的时刻,还没忘记罪魁祸首,又气愤道:“还有,不要理那个臭猪了。”

荷舟点点头,瘪着嘴把要哭的气憋回去了。

许萦风觉得她妹妹比她懂事多了,她五岁的时候,她爹要打她娘,她还只会哭。荷舟五岁已经知道不给别人添乱了。

等许萦风换了身衣裳,前脚刚出院门,荷舟就从楼上跑下来。

一下楼就撞上个堵着大半门的背影,手还没从抱臂的姿势里松开。荷舟整张脸皱成一团,终于没忍住,哽着嗓子:“臭猪!”

说完就可怜兮兮地、乱七八糟地跑了,呜呜哭着往吴二娘家的方向去。

嗯,又成臭猪了。一开始还是猪先生,前几日还是猪猪,今天就成了臭猪,降级如此之快,一看就知道是疯姑娘教唆的。

四下安静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自己:“我臭吗。”

屋顶上哗啦一下翻下两个伺锋,一式的短打劲装,腰别短刃,齐刷刷立于身后。

俩人对视一眼,谢饼先凑近半步,当真嗅了一下,满脸真诚:“不臭啊,世子挺香的。”

谢居止往外挥了下手:“去解决了。”

谢饼退回来,见世子没有补充的意思:“解决……哪一方?”

谢糕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谢饼被踹得往前踉了半步,回头瞪他。

谢糕面无表情。

蠢东西,待这么几日还待不明白,世子都当田螺郎了,还能去解决女谢端吗。

.

找人代写了状纸,登门县衙,投递状词。寻常斗殴还攀不上知县,便收下状词,转交了值堂典吏。

典吏在堂前,堂下三人跪禀答话。

青砖冷硬,膝盖硌得生疼。方才进门只觉这地砖一块一块铺得整齐,看着比村里谁家院子都体面,现在跪在上面才发现,体面是个害人的东西。

还是热夏,人只跪了没一会儿,寒气就从膝盖往上渗。

说心里不怕是假的。《大祯律》明文,卑幼殴打缌麻尊亲,杖一百起步,她这还有个三婶,对她记恨在心。

许萦风这辈子还不曾上过衙门,更不曾在这种情形下跪过官老爷,寻常闹得再凶,也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姑娘。

族亲无德,上官无望,便是苦极呼先人,泉下先人也未必保得了她。

典吏在堂上一喝:“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赵三把自己被打、被敲诈、被欺凌的经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悲愤如唱戏,气愤如杀敌。郭大在旁帮腔,两人一唱一和。

典吏听完来看许萦风:“被告,你有何话说。”

许萦风跪在地上:“回禀大人,几日前三姨母登门后口出恶言,辱我亡母,且摔碎我家碗盘数盏。当日情形并非民女无故行凶,而是在抢夺瓷碗盘时不慎伤了三姨。民女事后有悔,想补偿三姨母,但姨母不从,定要携民女报官,请大人明察!”

赵三听她蛮搅一通,春秋笔法,气得指她:“我何时摔碎你家碗盘数盏,那不过是你……”

她顿了顿,差点露馅:“你何时有悔要补偿我,不过是今日我要拉你报官,才得些假惺惺之言!”

“肃静!肃静!”

这样的案子,典吏在衙门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一眼就知道什么路数,“摔碎碗盏,可有人证物证。”

许萦风忙道有的。

此前皂吏已去平芜村走了一趟,叫来几人作证,分别问话,那些村民哪敢欺瞒,问什么答什么,应当都是实话,且大多都有些偏帮小的。

皂吏从后堂绕出,贴着典吏耳边低语几句,原是赵三登门在先,甥女还手,于法上虽依然不妥,但以情论断,典吏心里已有一杆秤。

惊堂木不轻不重一声:“既是争抢间不慎伤人,那便依例判你赔她汤药钱,外加侍奉左右三日,权当赔罪。至于赵氏,你摔碎人家碗盏,折价赔偿许氏数许。”

许萦风听闻“数许”倒是愣了一下,但随即伏地:“民女愿意,谢大人开恩。”

郭大急了:“大人!那碗盏不是我婆娘打碎的,是那丫头自己没拿稳摔!”赵三也反应过来跟着点头:“对对对,是那个碗自己从她手里滑下去的。”

许萦风:“三姨说是碗自己摔的,那棍棒也是长了腿脚,自己撞上三姨母的么。”

赵三一噎,脸涨得通红,方寸大乱,指着她半天。典吏瞧也没瞧她:“赵氏摔物在先、辱人在后,念其年长,不再加罚。许氏虽是反抗,但终究是卑幼伤及尊长,按律不可轻纵。”

许萦风抿了抿唇。

典吏趣道:“那便,罚一罚那惹事的棍棒。”

许萦风一抬首。

堂外围观的百姓霎时笑起,皂吏已经从后堂搬了“犯棒”上堂。

典吏道:“罚你的锄头,你可有怨言。”

她眼中已含泪,忙磕头:“愿意受罚,谢大人明察。”

皂吏要打棍,赵三和郭大两人又吵嚷起来了,典吏正要开口斥责,侧门又快步进来一个皂吏,再次贴着典吏耳边低语。

典吏的神色在那一阵耳语里变化数次,再抬眼,目光已有些微妙:“既赵氏有异议,此案尚有未查清之处,今日暂且不判。”

赵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伏在地上:“多谢大人明察!”

许萦风心中响鼓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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