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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不入东宫》

20. 第 20 章

萧定渊走到外间时,曾铭喜已恭候多时。

“如何?”他的声音略微低沉。

曾铭喜躬身回禀:“王姑娘失血过多,又受了惊,伤口亦有发热之症,这才起了高热。微臣已经诊过脉,眼下虽有些虚弱,却无性命之忧。药方也已调配妥当,只是若要退热,尚且需要等上几个时辰。”

萧定渊沉默片刻,才道:“看顾好她。”

“微臣遵旨。”

萧定渊转身往御帐外走去。

行至帐门前,他脚步不知为何有些踟蹰。片刻后,又回过头,隔着低垂的帐幔,凝望了一眼里间方向。

方才女郎病中的呓语,再一次浮上心头。

她呼唤的那一声“子深”,是在唤他吗?

子深是他的表字。知晓之人虽不算少,却绝不该从一个深居闺阁中的未婚女郎口中,以这样的情态唤出来。

王令仪如何得知他的表字?

萧定渊在帐外站了片刻,才回营帐。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意识朦胧之间,眼前景象变幻,仿佛又回到了宫中。

……

今日是元日。

大雪纷飞,鹅毛般的雪片被朔风卷过宫阙。天色尚未亮透,雪光已然穿过玉棂,在寢殿中映出一片朦胧微白。

殿内炭火烧得正暖,鎏金香炉里燃着“返魂梅”,青烟笔直升起,转眼又消散在昏暗天光中。

今日有元日大朝会。

萧定渊已经起身,任由宫人替他穿戴冠冕。

铜镜之中,十二旒安静垂落,遮住帝王眉目间尚未散尽的倦意。他的目光温柔,投向铜镜中后方低垂的床帐。

他的皇后仍在安眠。

宫人整理好最后一处衣襟,无声无息地退到旁侧。萧定渊转过身,恰好看见床帐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她似乎尚未睡醒,眼底还带着几分困倦,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他。

萧定渊唇边不由得浮起一点笑意,快步走到榻前,俯下身轻声问:“吵醒你了?”

他的皇后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轻轻摇了摇头。

几缕乌发垂落枕畔,衬得面容愈发苍白。

萧定渊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担忧。

近来皇后多病,精神不济。他伸手轻轻探了探妻子的额头,触手温凉,并未发热,紧蹙的眉心这才稍稍舒展开来。

“时辰还早,再睡一会儿。”他说着,替她掖好滑落的锦被,动作熟稔而亲昵,话语也愈发柔和,“朕回来陪你用膳。”

帐中人似乎笑了一下。

那笑容隔着一层朦胧雾气,看不真切。

下一刻,炭火与暖梅香骤然消失。

丹陛之上钟磬齐鸣,百官俯首祝颂,山呼万岁之声响彻大殿。

下一刻,李富贵带着凛冽寒风仓皇进殿,“陛下,昭阳殿来报……”

风雪呼啸,吞没了后面的话语。

萧定渊低下头,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名女子。

她的身体轻得仿佛没有分量,面容被重重雾色遮掩,看不清眉眼。忽而又有一道微弱的声音,飘忽而来。

“子深……”

是谁?

是他的皇后。

他的皇后,是谁?

萧定渊试图看清她的面容,怀中人却如烟散去。

“子深……”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别走……”

他伸手欲抓,终究徒劳。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唇边溢出。

“令仪……”

萧定渊骤然睁开眼睛,蓦地坐直身体。

帐内一片昏暗,案前残灯尚未燃尽。

梦中景象如同水中倒影,轰然破碎。

萧定渊坐在昏暗之中,胸口起伏未定,额间沁出一层薄汗,许久没有动作。

他梦见了什么?

“陛下。”

李富贵的声音恰在帐外响起。

“裴小将军与傅统领有要事启奏。”

-

昨日刺杀发生后,天色尚且不算太晚。

裴峥留在献猎台统辖四旗队人马,核验军士身份,另命裴明义带着羽林卫与御前侍卫,押着几名随猎的东宫属官进入东侧山林,沿着朱旗队原定方向逐步探查。

山中马蹄印杂乱不堪,一时难以分辨。

“你们究竟是在何处发现的白鹿?”

裴明义站在林道中央,声音冷峻,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几名东宫属官身上。

几名东宫属官相互对视,又不安地往四周来回逡巡。片刻后,其中一人出列,躬身道:“回裴小将军,当时我们的确是在此处看见的白鹿。那白鹿极其灵敏,一见人影便钻入密林之中……”

他说到这里,略显迟疑,随后又道:“太子殿下见猎心切,便纵马追赶上去。队伍一时行得快了些,不承想……计功官与部分负责运送猎物的军士,便被落在了后面。”

裴明义听罢,眉头紧蹙。

恰在此时,一名羽林卫快步前来禀报:“将军,左前方发现异状。”

裴明义当即转身,迈步往左侧一条隐蔽小道走去。越往里走,周围的异常便愈发明显。

小道两侧枝叶繁茂,几片低垂的叶片上沾着暗红血迹。沿途大片杂草向同一方向倾倒,泥地上还留着几道断断续续的拖拽痕迹。

“将军!这里!”

前方山坡背阴处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裴明义快步上前,绕过一株枝干粗壮的古树,一眼便看见树后横陈着数具尸体。

死者身上的外层军服与腰牌都已被取走,只余中衣,伤口多在咽喉,血迹已然干涸,显然皆是毫无防备之时被人一击毙命。

裴明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过来验人。”裴明义对着几名东宫属官冷声道。

几名东宫属官不敢迟疑,连忙走上前去。

他们依次翻看近前几具尸体,神情尚且有些犹疑。直到看清斜靠在树根旁的那具尸体,其中一人才脸色骤变。

“将军,这……这正是旗队的计功官。”

另一人也认出了不远处的死者,颤声道,“这几人……应当都是行围司分派过来运送猎物的军士。”

山风穿林而过,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

“所以,是有人李代桃僵?”

萧定渊端坐案前,包扎过的右手随意地摆在案面,神情淡漠,俯视下首。

裴明义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紧张,强自镇定,拱手作答:“是。昨日太子殿下急于追逐白鹿,带领旗队一路向北。旗队行进速度加快,致使前后行列并不十分紧密。或因车驾行驶缓慢,或因有人作祟,计功官与负责运送猎物的行围军士逐渐落在后方,刺客便有移花接木的机会。”

他稍作停顿,又道:“朱旗队中人或许认不得寻常军士,却绝不会认不得随队的计功官。因此,刺客并未冒充计功官的身份。昨日有人问起时,便只说他落在了后面。”

萧定渊眸色微沉,又问:“白鹿呢?”

“启禀陛下。”

傅子琪上前一步,躬身回禀:“臣昨日命猎户仔细查验那头白鹿,发现它颈侧留有数道浅痕,应当是长年系绳所致,白鹿四蹄亦经过人为修剪。”

“臣以为,那头白鹿并非偶然闯入围场的祥瑞,”他迟疑片刻,“或许,是有人长期驯养,特意放入了东侧猎区,用以引诱太子殿下追赶。”

帐中一时寂静。

白鹿难得,又有祥瑞之名。太子急于在春猎中有所斩获,一旦发现白鹿,势必不会轻易放过。

幕后之人不仅熟知围场布局,甚至连太子的心性,也一并算计在内。

“另外,”裴明义继续道,“臣已经查验过行围司令箭的领用记录。昨日共有七支令箭领出,其中六支皆在收围之后归还,唯有一支至今下落不明。”

“领箭之人,是行围司校尉,名韩烁。”

裴明义斟酌片刻,神情渐渐凝重。

“臣又查验韩烁的履历,此人恐怕与前朝有所牵连。”

萧定渊抬眸看他,眉梢微挑。

“陛下宽仁,登基后,旧朝低阶官员大多保留原职。韩烁原是前朝羽林军中的低阶将领,大周定鼎后主动归顺。因他熟悉京郊山川地形,后来便被编入了行围司。”

“此次围猎临时征调的驱兽兵名册,亦是由他参与核验。微臣以为,刺客应当是经由他的手,混入围场。”

裴明义低下头,声音也沉了几分。

“只是臣等昨日前去拿人时,韩烁已经不见踪影。”

萧定渊忽而低低笑了一声,眼中却不见半分笑意。

“朕以为,前朝覆灭乃咎由自取。却不曾想,还有人兴风作浪,妄图复辟。”

裴明义与傅子琪心中一凛,当即俯身请罪,“陛下息怒。”

“活擒的刺客如何?”萧定渊冷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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