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不入东宫》
“令仪!”
王珩踉跄着扑到御前,失声唤出女儿的名字。
方才局势骤然生乱,他站在百官之中,第一反应便是去寻女儿。原本见她与长公主站在一处,身旁又有数名侍卫护持,心中才稍稍安定些许。谁知下一刻,竟见她挣开长公主的手,猛然向台阶下扑去。
王珩只觉得整颗心都被高高提起,再顾不得什么仪态礼数,跌跌撞撞地朝台阶奔去。匆忙之间,他冠帽歪斜,衣袍凌乱,全然不见半分持重。
待走到近前,他一眼便看见女儿肩后那片刺目血红,浑身寒毛骤然竖起,呼吸都似停了一瞬。
“令仪……”
他伸出手,想从萧定渊怀中接过女儿。
萧定渊却没有松手,只抬眸扫了他一眼,薄唇紧抿,眉心紧蹙,却未置一言。他随即俯身将王令仪抱起,转身大步朝御营方向走去。内侍与御前侍卫紧随其后,沿途所遇军士纷纷避让。
王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了上去。
萧定渊步履极快,声音却仍旧沉静,听不出多少慌乱:“留活口。封锁山口,所有队伍原地卸甲,逐一核验身份。各旗队人马不得离开,命裴峥即刻彻查。”
身侧侍卫沉声领命,转身离去。
萧定渊侧首看向李富贵,又吩咐道:“去传曾铭喜,叫他带齐药物,到御帐候着。”
李富贵应了一声,顾不得擦去额角冷汗,急匆匆地先往御营后方跑去。
萧定渊三步并做两步,很快便回到御帐。
王令仪左肩后方尚且插着弩箭,不能仰卧。他将她侧身安置在榻上,一手托住她的肩颈,一手揽住她的腰际,使伤口朝外,不至于触碰箭尾。
她双目紧闭,面上血色尽失,唇色也苍白得厉害。唯有微弱起伏的胸膛,尚能叫人看出几分生气。
王珩站在床榻旁,心急如焚,额前早已沁出了一层冷汗,却不敢言语。
不多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曾铭喜带着一个药童匆匆而来,药童手中还提着沉重的药箱。
“微臣参见——”
曾铭喜才要跪下,便被萧定渊沉声打断。
“免了,赶紧过来。”
曾铭喜不敢耽搁,连忙走到榻前。他先观察王令仪的面色与呼吸,又隔着衣料仔细查看箭伤,眉头渐渐紧锁。
“箭入左肩,位置偏上,姑娘呼吸尚且平稳,应当未伤及心肺。”他略作停顿,又道,“只是微臣须得先剪开伤处衣料,查明弩箭没入的深浅。”
“那便剪。”萧定渊的声音微沉,“人命关天,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微臣遵旨。”
曾铭喜连声应下,立即从药童手中的药箱中取出剪刀,小心剪开箭弩周围被鲜血浸透的衣料。
待看清伤口,他紧锁的眉头才稍稍放松一些。
“箭头虽入得不浅,好在偏离了要害,只要拔箭之后能及时止住血,性命应当无虞。”
王珩闻言,紧绷的肩背微微一松,却仍旧死死盯着榻上的女儿,不敢真正放下心来。
曾铭喜又道:“只是拔箭时疼痛剧烈。这位姑娘眼下昏迷不醒,难以服用麻沸散,待会儿或因疼痛本能挣扎。还请陛下将她扶稳,千万不可叫她乱动,以免箭镞在血肉中偏移,反倒加重伤势。”
萧定渊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曾铭喜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富贵,“还请中贵人命人多备些热水,再取些烈酒和干净细布来。”
李富贵连忙应下,转身匆匆出了御帐。
不多时,他便折返回来,身后跟着几名捧着热水的内侍,还有一名双眼红肿的女子——正是秋棠。
原是李富贵方才出去时,在御帐外瞧见了她。帐中没有服侍的女使,诸多不便,这才将她一并唤了进来。
方才王令仪扑向御前时,秋棠霎时吓得魂飞魄散,半晌说不出话来。后来又看见姑娘中箭,泪水当即便涌了出来。
只是陛下抱着人走得极快,她赶到御营时,众人早已进了御帐。没有传召,她不敢贸然闯入,只能红着眼睛候在外面。
如今瞧见床榻上的情形,秋棠险些又落下泪来。她死死咬住唇,强自稳定心神,将手中的烈酒递给曾铭喜。
曾铭喜看她一眼,却没有接,只吩咐道:“劳烦姑娘将酒淋到伤口周围。”
秋棠闻言,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紧张。她勉强压住颤抖的手,拔去瓶塞,小心地将烈酒淋到伤口四周。
清澈的酒水冲淡那一片殷红,沿着王令仪肩背缓缓淌下,浸湿了底下的衣料。
许是疼痛难忍,王令仪眉头紧蹙,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嘤咛。
“陛下,扶稳。”曾铭喜双手握住弩箭尾部,沉声提醒。
萧定渊紧紧盯着怀中人,一手稳住她的肩颈,另一手牢牢揽住她的腰身,不叫她轻易挣动。
曾铭喜深吸一口气,手上骤然用力,猛地拔出弩箭。
伤口顿时涌出鲜血。
王令仪发出难忍的哼声,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萧定渊神情冷肃,下颌收紧,使力将她扶得更稳,不叫她挣扎间碰到伤口。
王珩佝偻着身躯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苦,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抬手遮住双眼,喉间溢出压抑的哽咽。
秋棠早已泪流满面,握着酒瓶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继续淋!”曾铭喜沉声喝道。
秋棠猛然回过神,连忙将烈酒淋向创口。
王令仪吃痛,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药童已经递上止血药候立一旁。曾铭喜接过药瓶,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细布按住。
鲜血很快浸透了第一块细布。
曾铭喜神色凝重,又换了一块,继续压住伤口。如此反复数次,那不断涌出的鲜血才渐渐止住。
稍过片刻,王令仪挣扎的力道终于小了一些,只是眉头仍旧紧紧蹙着,呼吸微弱而急促。
“血势已经止住,应当暂且无碍了。”曾铭喜直起身,满头大汗。
他缓了口气,又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瓷瓶,交给秋棠。
“劳烦姑娘用细布蘸取热水,将创口周围的血迹清理干净,再敷上这金疮药,以细纱包扎。动作须得轻些,莫要再次碰裂伤口。”
秋棠双眼含泪,带着哭腔轻声应道:“是。”
萧定渊垂眸望向怀中的王令仪。
她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干涩的唇角微微起皮。眼角那颗小痣,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光彩。
萧定渊薄唇紧抿,片刻后,将怀中人轻轻放回床榻,使她俯身伏在软枕间,露出左肩伤处。
秋棠连忙拿着细纱上前,旁侧宫人也将热水放在榻边的案几上。
萧定渊站起身,深深凝视了一眼床榻上毫无知觉的人,眼神冷肃得近乎凝结。片刻后,他转身出了御帐,将帐中之事暂且交给了曾铭喜与秋棠。
王珩站在原地,望着女儿苍白的侧脸,双手一点点攥紧。过了许久,他才勉强收拾好情绪,缓缓挺直脊背,转身跟着萧定渊走了出去。
萧定渊甫一走出御帐,便看见太后与萧静娴候在帐前。
萧静娴哭得双眼通红,正倚在太后怀中低声抽噎。一见萧定渊出来,她立即挣脱开太后的手,快步迎了上来。
“皇兄,令仪姐姐如何了?”
太后虽不曾开口,投来的目光亦满是关切。
“伤口已经止血,暂且没有性命之忧。”
萧定渊的声音仍有些冷凝。看见妹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略微停顿,语气到底和缓了几分。
“母后先带静娴回帐歇息。此处人多,反倒妨碍太医救治,留在这里也无甚用处。”
萧静娴却不肯离开,泪水成串滚落下来。
“都是我不好。”她哽咽道,“若不是我非要看白鹿……”
“刺客是冲着朕来的,与你无关。”萧定渊打断了她,声音不重,稍顿片刻,又柔声安抚道,“即便今日没有你,刺客也会另寻时机。你留在这里哭,也帮不了忙,哭多了倒叫自己生病。”
萧静娴怔怔地望着他,眼泪仍不住地往下落。
太后轻叹了一声,将萧静娴揽回身侧,又抬眸看向萧定渊染血的右手。
“子深,你的手……”
“只是皮外伤。”萧定渊垂下手,宽大的衣袖随之落下,遮住了手背上那道尚未包扎的伤口。
太后看了他片刻,没有多言,只吩咐身旁的赵嬷嬷留下看顾王令仪,自己则带着萧静娴先行离去。
御营内外已经彻底戒严。
禁军手持兵刃,牢牢守住各处要道。远处不断传来将领的喝令声,四支旗队已经依照旨意原地卸甲,所有随行军士皆被分开看守,逐一核验身份。
恰在此时,御前侍卫统领傅子琪快步而来。他身上的骑装尚未来得及更换,甲胄尚还沾着几处未干的血迹。
“启禀陛下,行刺者共五人。一人当场死亡,余下四人已被拿下,其中两人伤势颇重,臣已命人卸去他们的下颌。”
萧定渊问:“身份呢?”
“刺客虽身着朱旗队军服,但与名册上画像不符,应当是这几人顶替了朱旗队军士。计功官至今不见踪影,恐怕凶多吉少。臣疑心,是因管围大臣对计功官很是熟识,不好顶替。”傅子琪稍顿片刻,才继续道,“只是暂且还没审问出刺客的真实身份。”
“裴峥何在?”
“裴大将军正在外营坐镇,核验军士身份。裴小将军奉裴大将军之命,带着几名东宫属官前去查验归营路线。”
萧定渊微微颔首,“叫裴明义先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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