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今天后悔了吗?》
周相府。
静芸轻车驾熟地绕过周府的花园,去给朱老夫人请安把脉。
谁也不想生病,谁都想要身体好,静芸不仅医术高超,还嘴甜会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尤其是京中那些老辈的官眷贵妇,就比如朱老夫人。
周相奉己为公,一生唯有朱氏为妻,夫妻俩举案齐眉,乃是世家典范,也只生了周达这么一个儿子,家宅之中安宁祥和,直到周达长大后议亲,才惹了纷争。
周相为人清廉,为儿子选妻子,不在乎门第高贵与否,而在于品行,选中了曹太傅家女儿曹书梅。
曹家书香门第,曹太傅又为帝师,家风清明,结亲佳选。
可偏偏周达性子执拗,不喜父亲给选的妻子,也不想走仕途,整日与狐朋狗友混日子,其中就有韩家二房三房。
像周相脾气那么好的人,都忍不住动怒,后来周达与曹氏成了亲,生下了周舒允。
周舒允幼敏悟过人,五六岁智意所及,有若成人之智。
正所谓隔辈亲,周相把希望都寄托于孙儿身上。
果然周舒允也不负所望,十二岁破格录取秘书省进士,供职翰林院。
曹氏因二儿子早夭,整日郁郁寡欢,原本貌合神离的夫妻俩,也走向终点,她怀上周舒窈时,周达迎娶妾室冯氏进门,仿佛找到此生所爱,格外宠爱冯氏,与她生儿育女。
曹氏生下周舒窈后不久,便撒手人寰了,那时周舒允每日从宫中回来,还要照顾妹妹,认真检查过吃食后,才喂给妹妹,生怕有奸人毒害。
长兄如父,周舒允疼爱妹妹,更不着急给妹妹寻亲事,对她也是纵容溺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老夫人,您怎么又贪凉?”
静芸嗔怪地说着,对于长辈来说,看到这样一张可爱的脸,又与自己孙女差不了几岁,哪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只会觉得可爱。
朱老夫人虽年过花甲,但保养得好,都没几根白头发,脸上也没什么皱纹,靠在软榻上,一身墨紫暗松纹襟子,梳圆低髻,头上戴着织金抹额,也没有繁重的饰品,只簪了颗翡翠簪。
“啊呀。这天越来越热,不吃点凉的可怎么得了?”朱老夫人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女,她是偷偷吃的,听说静芸要来,还用了好多热汤食,没想到被发现了。
“老夫人,天越热,越不可贪凉……”
静芸还没说完,朱老夫人就接过话茬,热情地说道:“好了好了,知道了,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老夫人,都把我叫老了,你也和窈窈也一样,叫我祖母吧。”
“啊?那怎么行。”静芸有些慌张地看向周舒窈。
周舒窈立马明白过来,“祖母,你可别吓到静芸了。”
“这是吓吗?”朱老夫人别有深意地说:“韩家三郎不是认你做妹妹了吗?既然都是同辈,有什么不可的。”
贵人说的话,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一个人,静芸咂么两下朱老夫人这话里深意,又看向周舒窈,难不成朱老夫人是想撮合三公子和舒窈?
怎么不行呢?
朱老夫人想,韩家三郎才二十岁,就被圣人破格提拔入太医院,年轻有为啊。
韩家二郎在刑部供职,性格确实是沉稳,但刑部差事甚是凶险,杀业太重,韩家四郎又太年轻,脾气秉性都还得磨炼,况且自小就在军营,杀业更重。
就他家三郎,治病救人,功德无量。
正想着,朱老夫人刚想说什么,外面有下人来通传,说是韩家二郎来送请帖了。
韩晏礼数周到,特地拿了母亲做的莲子荷花糕,来给老夫人请安,并说明来由,刚一踏入寿春堂,看到静芸时,微微一愣。
静姑娘怎么在这?
那四郎岂不是扑了个空?
朱老夫人问着韩晏的话,周舒窈给静芸分莲子荷花糕吃,静芸咬了一口,与她在侯府时吃的是一个味道,她已许久未见侯夫人了。
说来也奇怪,华京本也没有多大,可却又像是大到无边,想见的人未必就能见到。
这点韩禛深有体会。
他同样提着莲子荷花糕去长公主府,寿康一见那糕点,一眼就看出,是想给谁吃的,她让白芷去给韩禛传话。
白芷如实奉告:“将军,请帖殿下收下了,不过今日来得不巧,静芸姑娘不在府上,她去相府为老夫人请平安脉了。”
韩禛眉头皱了皱,点了点头没说话,看来今日是见不到了。
不过,只要他想见的人,早晚都会见到。
-
静芸从相府回来已是午后十分了,她回到房间时看到半夏正盯着桌上的盒子发呆,有些好奇地问她在做什么呢?
半夏指了指桌上的糕点:“静芸姐姐,这个我能吃吗?”
“这是什么?”静芸不明所以。
“这是少将军给姐姐送来的糕点啊。”半夏记事记不全,也是着急想吃糕点,话就说了一半,忘了请帖这事,明明都是白芷姐姐吩咐过的。
送糕点?
韩禛为什么平白无故地给她送糕点?
静芸过去,掀开一看,是莲子荷花糕,她在相府已经吃过了,半夏也见过精致的糕点,可她没见过就这么近在咫尺,张张嘴就能吃到的,两眼放光地看着静芸。
“你吃吧,都给你吃。”静芸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分给院里的女医们吃吧。”她才不吃韩禛拿来的东西。
“哦,但是姐姐,你若是这样,孙医正又该找你麻烦了。”半夏嘴里塞着糕点,一来她嘴馋想独享,二来她说的也并无道理。
在这个院里,孙医正才是领头人,静芸是承蒙长公主厚爱,旁人都对她尊敬一些,可毕竟还是要分清尊卑。
晚饭过后,长公主院里来人传静芸去为请平安脉,静芸微微收敛心绪,整理好衣裙,去为长公主把脉。
春夏之际,寝室内早都撤掉炉炭了,不知是不是错觉,静芸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些热,不知是不是炉中香的缘故。
寿康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只穿了寝衣,乌黑亮丽的长发披肩,卸掉脸上的妆,脸蛋就更显的白皙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静芸。
静芸尽量调整呼吸,不让长公主发现异样,微微抿唇,整个房间静得只剩下呼吸。
“那日,你看到了什么?”
寿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震得静芸浑身一凛,她下意识地装傻,“啊?殿下在说什么?婢听不懂。”
“装糊涂?”
寿康微微抬颌,神情看不出喜怒,手中盘着的玄蛇,吐着信子,缓缓地爬到静芸的手上,冰凉滑稽的贴在皮肉上,整个手掌骤然一凉,吓得她指尖发麻,僵在了那。
原本她是不怕蛇的,可在这种情形下,她能不怕吗?
“殿下恕罪,婢那日真是无心,殿下放心,婢唯殿下是从,绝不会说出去的。”
“呵。”寿康似乎不信,“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陷害本宫,静芸姑娘,可是难辞其咎啊。”
静芸一听连忙跪拜,“殿下,我定会守口如瓶,若殿下疑心,我愿以死明志……”
“哎哎。”寿康只是吓唬吓唬,又没想让静芸真的死,“你倒也不必如此,本宫只是想让你帮个忙。”
“殿下尽管吩咐。”
寿康笑着收回手,“宁安侯夫人寿辰,按理来说本宫应该去的,但我不想去,你替我去。”
静芸皱眉严肃,侯夫人对她很好,她的生辰没有拒绝的道理,但去侯府岂不是要见到韩禛。
“本宫要你给韩将军送些东西,不能被人发现,任何人。”
静芸本想拒绝,她不想见韩禛,但仔细想想,如今是要依附于殿下,每月俸禄与赏赐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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