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恩的牙齿触到他的嘴唇，咬下去，咬掉一块肉。他把肉含在齿间，抬头咧嘴一笑，白光耀眼，“这不是他。”

啪嗒。啪嗒啪嗒。

更多血肉模糊的身影落下来，雨点般，落了一片。夏恩把那块人造肉吐出，闪身躲过砸下的残骸。

它们都跟莱斯蒂亚有着一样的脸，穿着一样的衣服。维拉情绪失控，落下的越来越劣质，有的都露出金属肋骨。

哐当。

一个完好的赛博人轰然降临，也莱斯蒂亚模样，对夏恩抬腿踢去。

“由他来杀死你是主最后的仁慈。”忧伤地长叹道，“慈悲的主呵。”

夏恩没躲过，被踢中腹部。他吐出一口血，钝痛缓缓而来，四肢麻木。

赛博人弯腰，指关节弹出利刃，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夏恩躺在地上，感受着体内的伤口正在开裂，动弹不得。

鲜血顺着刀刃滚落。他体内的灵源早已耗尽，伤口火辣辣的疼，没有愈合。

赛博人抬手，银发垂落到他脸上。少了腥甜。

那就等着莱斯蒂亚来找他的尸体吧。他会来的。或者，他们一起从地狱升入地狱。

这次，刀尖抵住他的咽喉。赛博人手微微抖动，预演着，有一路下划的意思。

刀刃冰冷，夏恩开始后悔。最后一段时间，他跟莱斯蒂亚一直在吵架。

第一滴鲜血从刀尖下滚出。他轻轻闭上眼睛。

地面裂成无数块，纯净的白光疯狂闪烁。他和赛博人之间的地面裂开，赛博人掉下去，坠入无尽的空间。

夏恩以为自己正在通往地狱。真正的地狱，臆想的地狱，七苦玫瑰教的地狱，人工智能的地狱。

白光被撕开一条口，剧院露出来。那些人又活了，吵杂地观看他们的电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撒旦的空间在崩解。他没死。

“索拉先生，失陪了。”维拉干脆地说完，不再有动静。

夏恩感受到一直监视自己的无形目光消失了。而且莱斯蒂亚还活着。他刚才袭击了维拉。

身下的地板在空间里胡乱移动，夏恩安静地躺了一会，体内的灵源逐渐恢复，伤口慢慢愈合，又有了点体力，可以动了。

他爬起来，从一块地板跳向另一块地板。身体的伤口又扯的裂开，肋骨断了，呼吸带着哨音，他不在意。他只想找到他。

他终于到了银幕边缘。球状银幕继续放着刚才那部电影。他屈膝，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第一层座椅的地面上，咳出一口血。他两步并在一起，跨上楼梯，向门的方向走去。

爬到一半，忽然，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盖住了影厅的音响。先是尖锐的、清脆的鸣响，一飞冲天，接着，沉重的闷响炸开，响了一大片。

“放烟花啦！”一人站起来，大喊着冲向门口。其余的观众欢呼起开，跟着他冲出去。

夏恩的心脏被恐惧攥死，麻木地跟着人流涌出影厅，从玻璃楼梯上奔腾而下，灌进剧院后的停车场。厕所上的霓虹汉堡招牌很显眼。

金色的烟花在低矮的水泥墙上炸开，腾空而起，流火把蓝橙调的天空割碎成无数块。

火花四溅，人们止步，隔着一段距离惊叹尖叫。夏恩不顾一切地冲进火花，翻上墙头。

他翻墙的的时候不小心磕到肚子，体内的伤口又破了，呕出几口血，痛沿着心脏蔓延到全身，直抵指尖的神经末梢。金色的烟花在身边炸着，碎星星簌簌坠落，落了他一身。

他疼的站不住了，蹲下，缓一会，又站起来。他要见他。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个想法，很认真又荒诞不经。

烟花没有源头，只是在水泥墙头不断爆炸。夏恩在水泥墙上飞奔。他要找他。他的心脏在燃烧，他好痛，心脏好痛。

水泥墙很长，夏恩很快都跑完了一圈。只有烟花，他没找到他。底下是厕所和汉堡店。

夏恩跳下，落到老爷车的车顶，顺着挡风玻璃滑到地上。伤口继续开裂，石头划伤他的皮肤，他翻身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冲进汉堡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去。

玻璃门破碎，灯、桌椅、彩带、托盘、小丑、滑滑梯、海报歪七八倒，全被炸烂了，一地彩色的碎片。地上还散落的食物的残骸，汉堡面包、牛肉饼、薯条、派、曲奇、生菜、煎蛋、冰淇凌、烤翅、炸鸡块、葡式蛋挞、可乐、咖啡、番茄酱、香芋馅飞的到处都是，地上、墙上、玻璃窗、天花板，咸香、焦香、甜香、面包香、芝士香、奶油香在空气里乱炖。

夏恩踩着一塌糊涂的地面走进去，被绊了好几次，摔了一跤，糊了满脸，也不知道糊了哪些食物上去，反正咸咸甜甜的，很美味。

他抹了下脸，指尖沾上猩红，是血。他凑近闻，是腥甜的血。

他蹲下，扒开被自己刚才压得稀烂的那团食物，指尖夹起鸡翅，丢到一边，看到了血迹，断断续续，消失于收银台。

夏恩在柜台上轻轻撑，翻上去，再跳下。腥甜扑面而来，盖过食物混乱的香气。

冰淇淋机横倒在地，厨房炸没了，只剩下焦黑的大坑，里面蓝紫色电花闪烁。他径直向大坑走去。

他的脚被勾住，往回一带，夏恩一个踉跄。但对方显然很虚弱，没有带倒他。

他猛地转身，踩到地上芝士，向前栽倒。

对方靠坐在柜台下面，浑身是血，还流淌着金色的灵源，肋骨从伤口里戳出，碎烂的裙摆堆在腰间，两只剩白骨的手也沾满了血，掰着香芋派，指尖把焦酥杏黄的外壳一点点碾碎。冒着彩色泡泡的电子元件随手丢在一旁。

夏恩砸向他。还有他身下的那堆薯条。

莱斯蒂亚哈哈大笑，丢开手上的派，张开双臂，接住他。夏恩摔进他怀里。两人身上的血糊到一起。

夏恩勾住他的肩。蓬乱的银发下，两眼弯弯，如翼的长睫毛挡不住眼中的光，戏谑、疯狂、炽烈，在他心脏里燃烧。

莱斯蒂亚正在大笑，夏恩吻了他。

他笑的更开心了，把夏恩压在身下，回吻他。

“你为什么刚才故意绊我？”夏恩死死攥住他垂落的银发，仿佛不拉住他，他下一秒就会变成烟花飞走了。

“因为你没看到我。”莱斯蒂亚用只剩白骨的手指捏了他的脸，把他的嘴捏得嘟起来。

“借口。”夏恩吐词含混不清，往旁边一滚，带倒路西法。

两人哈哈大笑，在地上那堆垃圾食品里滚来滚去，纠缠到一起，把它们压得稀烂。然后，他们并肩躺在满地的食物里。

“外面的烟花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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