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兔始乱终弃后》
月上中天,树影幽幽。
老树下转出一个人来,手中握着用桃木与精铁特制的长剑,正是顾岐。
他到了肃州治下的一小县。
此地的摧心邪祟泛滥,几乎家家均有那见鬼的香灰。
即使杜大人下令彻查此案,整个县当时却已经伤亡泰半,走进时犹如鬼域,暗无天日,夜里更甚,若无月光,便只剩下墨一样粘稠的黑。
前些日子他让人匆匆焚烧了尸体避免瘟疫,却还没来得及处理盘桓其中的厉鬼。
时值中元,现在是时候了。
树影与人影之间更有一重影子,顾岐提剑直刺向这些黑影,转眼间腾挪变招数次,每次剑尖均点在要害之处,身边阴风厉厉,脸上表情未曾变过。
他身后倒是比身前更吵闹。
一群杜大人拨来、听他差遣的高手,出招同样果决,目标同样是清理鬼影,只是动作间呼喝不止,此起彼伏,倒像哪支军中的演武场一般。
顾岐对这群人给自身壮胆的方式不置可否,片刻后扬声道:“这里已经干净了,去东南方向。”
这话说完众人才知道收手,疑惑中定睛看,发现刚刚竟然把树影当作了鬼影,戳刺不停。
县中声响一时寂静,一群人彼此面面相觑。
这也容易理解,毕竟杜大人派来的高手是应战比武的高手,并非常常与鬼祟之类打交道,谨慎为上。
不过前面领着路的那位顾公子,却似乎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
他运剑如飞,每一招都是干脆利落,似乎与击杀的邪祟距离极近,脸上已溅了不少黑血似的痕迹,眼睛都不眨一下。
东南方位的邪祟已经初具人形,不只是鬼影一抹。
刀剑砍上去,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斩骨之声传来,众人心下骇异。
顾岐只是一味加快速度,他想要在天明之前结束,返回庄上。
小繁还在难受呢。
这次调制的新药似乎效果并不好,症状只减轻了一些……
前方传来“咚”的一声,一座荒屋硬生生被推平倒下,露出其后身材硕大的邪祟,约有两人高。
这一只可比方才那些只有虚影的壮观许多,并且动作迅捷,瞬息之间便掠至人前,顾岐横剑与之缠斗。
他方才已经耗去不少体力,此时提剑的右臂麻木不堪,连抬起都勉强。
对付未成形或刚成形的邪祟还好,只要心中过了那道坎就是切瓜砍菜,眼前这邪祟却狡诈灵活,多次从剑下找到空子险险躲过。
顾岐避开迎面而来的一爪,咬牙将剑换到了左手上,大喝一声:“来人,转到它身后去,砍下头颅!”
众人听令行事,将邪祟团团围住。
奈何这邪祟如同一座小山,要砍断脖子,必须借力跃上。
而它皮肤表面滑溜黏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尝试几次都未成功。
顾岐只好继续拖延时间,侧身闪躲,左肩一沉,被死死抓住。
邪祟这下是要甩他出去,当作沙包扔。
这种时候他真是无比痛恨自己的身体。
如此孱弱,如此不堪一击。
但恨也无用,他只好调整气息,预备生受这一击,再寻机会。
身后众高手更是汗颜,慌张之下,忽见西边断壁残垣阴影处射出一道白光,直飞到邪祟项上。
眨眼间头颅掉落,甚至顾岐都还未被扔出去,它就化成了黑灰。
“顾岐!”心急的一声唤。
白若繁偷偷跟着他们来的,跟了一路,实在担忧他性命才出手。
她三两步跑到顾岐身旁,凑近一看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
这么一放松,白若繁眼里终于看到了地上涂抹的烂肉血沫,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方才那一路还好,她毕竟喝了一段时间的药材食补,没有犯恶心。
这下猛地大起大落,胃里又开始泛酸了。
顾岐直起身子,抬手匆匆将脸上脏污抹去,对她温声道:“别看地上,一会儿就好了。”
白若繁收回目光,只敢停在他脸上,很努力地点点头。
顾岐将手也在衣上擦了擦,弄干净并不存在的灰尘,站稳了身形,才去牵她的手。
“这里清理干净了,再巡一遍,就回。”他说。
众人看着顾岐对着妻子忽然有了表情的脸,惊悚不已,疑心他是否被换了芯子。
……要不然就是一人两幅面孔,变得真快。
***
“你刚才看见是什么东西飞过来了吗?”白若繁与顾岐并肩走,小声问他。
“没有看清。”顾岐摇头,趁人不注意按了按她的掌心,想让小兔的不安缓解些许。
白若繁很后悔。
她是看见顾岐没事之后才反应过来后怕。
暴露了身手,相当于暴露了身份。
当时她也知道其中利害的,所以才选择远远地出招,并没有摆在明面上。
只是现在回想,做得十分蹩脚。
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出端倪。
“哦……”
白若繁神思不属地应了一声。
没看清,那有怀疑她吗?
这不好问,问了就是不打自招。
路上越过一道小水沟,还未来得及屏息,白若繁就被臭味呛了个正着,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什么都往喉口涌上来。
“唔。”她捂住口鼻。
眼睛不去看地上还不够,还得闭气,真是折磨。
早知道就不出门了!
白若繁愤愤地想着。
可是她不来,顾岐要死的。
算了,还是来吧。
白若繁憋着气往前走,被顾岐塞了一方香香的手帕,牵到临时喊来的马车前。
“谁送你的?”她诧异。
“再闻一闻。”顾岐望着她笑,“是谁的味道?”
白若繁脸上一红,这与她平日衣物的气味如出一辙,显然是个故意逗她的问题。
他又不犯恶心,出门带这个做什么?
顾岐托着她送到车上。
白若繁躲了进去,深深呼吸好几次,才觉得污浊之气散开。
不过心口依旧在怦怦直跳,从腹部上行的恶心感缓慢地累积,从小腹堆到咽喉,夹杂着紧张不安,如同海水将她闷住,一刻也无法容忍。
她掀开车帘,干呕。
白若繁按着胸口的手慢慢下移,摸到微微鼓起的腹部,掌下的软肉似乎也在与心脏一起跳动。
她吓了一跳,撒开手去,揪着衣袖缓气。
那是什么?
白若繁前几日还以为自己是吃多了山珍海味,又赖在庄子上,不经常猎食,导致长了一些肉。
可是方才它在跳呀。
这是、这是怀孕了吧。
再想想最近的自己,似乎一切不适都能与孕期的反应对上号……
但是不对啊。
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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