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程晓羽烧了几个菜，又特地煮了一个鸡蛋，剥开皮给赤松子热敷。它脑袋上多了一个肿包，少了几片树叶，只剩下最后一片小叶子还顽强地长在头顶上。

“嘶……哎哟，好痛！先生下手也太重了，我的树叶都掉了。”赤松子不满地嘟囔着。

沈士祯冷冷瞥了他一眼：“过一段时间就能长出来了。”

“那几片是我最喜欢的！”

程晓羽憋着笑：“谁叫你暗算我们。”

赤松子用手扶着鸡蛋，默默离开了厨房。

沈士祯放下手中的筷子，准备回屋。看到程晓羽把桌子上的碗筷都收拾到了水池里，他停下脚步，思忖道：“我听说现在有一种……洗碗机？”

“是有。”程晓羽下意识回应，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几个碗碟而已，用不到洗碗机。”

他倒不是跟沈士祯客气，是真心觉得洗个碗而已，五分钟都用不到就解决了。

沈士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明天要去静谧谷，今日早些休息。”

程晓羽乖乖应下：“好！”

沈士祯回了房间，程晓羽收拾好厨房，来到院子里打太极。他以前睡不着觉时，早起五点多就去公园溜达，被热情的老太太们拉着一起练太极，学会了一整套的陈氏拳法。当时跟同事讲，还被他们嘲笑，说他人未老心已衰。他对这些嘲笑并不在意，不过后来因为“病情”加重，他渐渐地也不愿意去公园了。

现在时间还早，天气正好，晚饭吃得太饱，左右无事，程晓羽突然就想施展一下拳脚。

他摆出架势，一招一式都尽量到位。打完整套拳，刚收势起身，就听到背后传来靴子踏地的声音。

程晓羽转头叫了一声：“七郎。”

泛着寒芒的虎头乌金枪朝他刺来，在一尺之外收了势，接着又是一招翻身横斩……七郎把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最后在几步外站定，把枪抛给了程晓羽。

程晓羽下意识伸手接过，有些茫然地看向七郎。七郎摆出一个动作，那模样显然是让程晓羽跟着他学。

程晓羽一哂，知道七郎这是嫌弃他刚刚打的那套拳。于是配合地模仿着七郎的示范，学了一套挑，刺，扫……七郎教了他几个基本动作，最后点了点头，又拍了拍程晓羽的肩膀，把长枪接过来，转身消失了。

程晓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反应了一会儿，咧开嘴笑了。七郎终于不再躲着他，这可真是太好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士祯和程晓羽就出发了。他们在山林中穿梭，走了近一个小时，终于踏入罗浮山和某座相邻山峰之间的山坳。

山坳中是一片原始森林的景象，生长着许多在谷外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和参天巨木，阳光勉强穿透重重叠叠的树叶缝隙，让地面不至于陷入黑暗。匪夷所思的是，这里几乎没有森林中该有的动静，听不到虫鸣鸟叫，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四周只剩下薄薄的雾气和无边的寂静，也许这就是“静谧谷”之名的由来。

“这里聚集了很多动物亡魂，他们被罗浮山的灵气吸引而来，又被结界阻拦在外，于是便滞留在此处不愿意离去。”

罗浮山的结界能阻挡万鬼，就连五通那样的大鬼都进不去，这些小鬼头更是无法踏入半步。

沈士祯继续解释道：“我会定期来这里度化亡魂，引它们去阴间判官那里报道。度化这些小鬼难度不大，只需要对他们念诵净化咒，即可化解执念。但今天带你来的目的，是练习制作幻境。”

程晓羽环顾四周，只看到茂密的树木植物和地上厚厚的枯枝败叶，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动物。但他从沈士祯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这附近大概聚集着许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他凝神通灵，眼前的世界立刻变了个模样。

树木植物天生有元魂幽魂，也有的能修炼出识魂，那种就算是成精了。和人类以及动物不同的是，植物的幽魂颜色更浅，淡青色光芒中浮现出一些星屑般荧光闪闪的光点，像蕴含着宇宙，如梦境般绮丽。

程晓羽在这梦幻世界中四下张望，没有找到生出识魂的植物，但看到了一些藏在枝叶间的小东西。它们似乎因为二人的到来受到了惊吓，纷纷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程晓羽仔细辨认着它们的模样，发现大多是猫、狗等人类饲养的宠物，还有几只躲在树上的，似乎是动物园里常见的猴子。

就在这时，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铃铛声，余光捕捉到脚下有东西在动，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正在试探着往他的身边凑。

沈士祯也看到了这个小东西，略一思索便道：“就他吧。”

程晓羽取出折扇，试了几次之后，终于用冷焰将小狗的身体裹成了一个蓝色的火球。周围的其他亡魂见状瑟缩了一下，又齐齐探出头来，好奇地观望着。程晓羽定了定神，开始读取小狗的记忆。

小狗名叫雪球，身高只有三十厘米左右，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一条混血串串。

它的小主人是一个名叫桐桐的小男孩，桐桐养了雪球三年，男孩的身高蹿了一大截，小狗的体型却没有长大多少。

小雪球每天都会送小主人到学校门口，看着桐桐走进教学楼，自己再原路返回。等到放学时又会来到学校门口，接桐桐回家。

本来以为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很久，可是某天，有个男人在学校门口袭击刚刚放学的孩子，小雪球冲上去救人，被一脚踢飞，撞到墙上一命呜呼。

“真是一条好狗！”看完他的故事，程晓羽忍不住夸赞了一句，伸出手想摸摸小雪球，小雪球用它泛着幽光的脑袋蹭了蹭程晓羽的手心。这个动作没有带来任何触感，但仿佛能真的传达双方的感情。

“它的执念是什么？”沈士祯问道。

程晓羽想了想：“它想咬死那个男人？”

沈士桢摇头：“那是执念的表层，本质上它是因为没能保护主人而无法安心，明白了吗？”

程晓羽点头：“明白！”

“那就开始吧。”沈士祯说完，用手指点上程晓羽的后脖颈，为他输入一些灵力。做这种小型幻境对沈士祯来讲毫不费力，而靠程晓羽自己的那点修为，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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