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帮死对头养女儿这件事》
那道鬼影像一缕黑烟,殷枝紧紧跟着。
穿过一片荒草后,前方忽然传来水声。
殷枝拨开挡在面前的枝叶,一条小河出现在眼前。
河水并不宽,水面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月光落下来,泛着灰白色,鬼婴就在河边停了下来。
殷枝没有过去,躲到一棵老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河水吞噬的眼泪最多,阴气最重,那鬼魂似乎受伤了,吸取天地阴气,在疗伤。
不知为什么,殷枝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以前见过很多鬼,厉鬼、恶鬼、冤魂,有的凶狠到为了报仇可以屠尽一村。
可眼前这个,太小了。
小得连恨都显得可怜。
小的连杀人都做不到,只能夜夜去到陈府,在他人肚子里寻求温暖。
还没出生,连话都不会说。
夜夜呢喃的,都是她母亲生前的话。
今夜,她已经看见了四只鬼婴,加上昨夜那一只,五个。
至少五个孩子,五条甚至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这个世间的命,就被人硬生生夺走了。
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即墨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白衣融进月色里。
他什么都没问,看了一眼远处的鬼婴,抬起手。
殷枝下意识伸手去拦:“你干什么!”
即墨聆停了一下,侧过脸,看了她片刻,没说话。
他掌心的灵力缓缓凝聚起来,却并没有化作杀招,从即墨聆掌心缓缓飘出,落在那只鬼婴身上。
鬼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挣扎起来,可那股灵力没有伤害它,只是温柔地将它包裹住。
一点一点,它身上的黑气开始消散,化作肉色的一团。
殷枝忽然觉得胸口一疼。
即墨聆闭着眼,额角已经隐约浮出一层薄汗。这种超度之术极耗灵力,比一剑斩杀这些鬼魂要困难得多。
直到最后,那只鬼婴的身体彻底化成一片白雾,飘向夜空。
殷枝走到鬼婴方才停留的位置,蹲下来,拨开河岸边的杂草。
这里的阴气比其他地方浓重得多,一阵湿冷的风从草丛里钻出来,殷枝忽然看见一抹淡淡的蓝色。
她伸手拨开,一朵小小的花藏在泥土里,花瓣呈淡蓝色。
幽冥花。魔界才有的东西。只生在阴气极重的地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面色如常地将杂草拨开,没有说自己认识。
即墨聆站在身后,没有问。
“那只鬼一直待在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里要么和它有关,要么……”殷枝看着河面,“和它的母亲有关。”
她的手继续往下摸,忽然碰到了什么,她扒开泥土,一道浅浅的车辙印露了出来。
“马车。”
她开始沿着车辙一路走。
车辙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被雨水冲淡了,有些地方又被杂草覆盖。
她走了很久,终于,在一片更荒僻的地方,他们看见了一座磨坊。
磨坊很老,屋檐都塌了一角,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锁。
殷枝走过去,拔剑,咔的一声,锁应声落地。
门一开,“哗啦——”
一堆旧柴突然倒了出来。
殷枝往后一退,等尘土散去,她才发现那些柴火几乎堵住了整个门。
不像是自然堆放的,更像是有人故意把门堵起来。
她皱了皱眉,更加确定这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伸手便开始往旁边搬。
即墨聆看了她一眼,将剑鞘伸过去,帮她把那些沉重的木柴挑开。
两人费了些功夫,才清出一条能进去的路。
殷枝点燃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磨坊。
里面很小,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角落,旁边是一架石磨,两样东西都蒙着一层布,积满了灰。
殷枝缓缓往里走,忽然觉得不对。
墙。墙上画着一幅极其诡异的符文。
殷枝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这是镇魂符。
旁边,还有,火麒麟。
魔界的规矩,要镇多少魂魄,就要给麒麟画上多少只爪子。
她越数越心痛,六个,六个人死在这里,而且,一尸两命。
殷枝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强行压下去,伸手掀开了马车上的白布。
灰尘扑面而来,车厢里什么都没有,可殷枝没有放弃,一点点检查车厢。
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最后,她在车轱辘的一道缝隙里,看见了一抹暗红。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血迹已经干了,混着泥土,牢牢嵌在木头里。
殷枝声音哽咽:“她们应该是在这里被杀的。”
即墨聆没有说话。
两人又将整个磨坊检查了一遍,没有更多东西,这才走出去。
可刚走出门,殷枝忽然回头,目光落在方才从马车上掀下来的那块布上。
她停了片刻,眉头轻轻皱起来。
这东西……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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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枝是走回去的,夜里的风吹在脸上,很凉,可她脑子里却乱得很。
六只爪子的火麒麟。
幽冥花。
那五只鬼婴。
她心里堵得慌,需要一个人缓缓。
即墨聆远远跟在她身后,能保证她的安全,但不至于打扰。
回到陈府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阿婳、周千安和祁连川已经在门口等着,陈伯卿夫妻也站在那里。
“多谢几位仙长——”
夫妇俩满脸感激,殷枝却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平静得可怕。
众人出了陈府以后,殷枝却忽然绕了个弯,朝着陈府后院去了。
几人虽然不明白,却还是跟了上去。
殷枝掐诀,身影瞬间隐去。
他们悄无声息地翻进后院。
陈伯卿正在与杨玉荷告别,拉着妻子的手,在晨光里笑得温柔:“铺子今日该开张了,我去看看。”
杨玉荷点点头,声音却不知为何沙哑的厉害:“早些回来。”
“嗯。”陈伯卿笑了笑,颇有些苦涩的味道,“你照顾好圆宝。”
他顿了顿,继续说,“也照顾好自己。”
杨玉荷突然紧紧抱住他:“知道了。”
没人看到的地方,杨玉荷掉了颗眼泪。
几人跟上去,陈伯卿离开陈府以后,果然去了自己的铺子,交代伙计开张,又检查了一番账目,随后坐下来吃了些东西。
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
周千安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殷枝没有回答。
直到陈伯卿起身离开,她才转头:“跟上。”
她这才找到机会将昨夜在磨坊发现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祁连川的脸色逐渐凝重,说:“你在等他自己露馅?”
“昨夜过后,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在查他了。他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众人跟着陈伯卿一路走,他买了不少东西。
香、纸钱,还有一些祭品,统一跟老板说是祭拜父母的。
越走越偏,最后,他拐进了一条破旧的巷子。
这里的房屋已经很老,有些院子甚至已经荒废。
陈伯卿站在其中最大的一间宅子前面,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以后,才推门进去。
几人翻墙而入。
只见陈伯卿从屋里搬出一张桌子,摆上祭品,点香。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下。
他的声音发颤:“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有什么事情,你们冲我来——”
“别害我的女儿——”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她什么都不知道——”
几个人站在墙后,面面相觑。
祁连川率先低声道:“这里应该是他养外室的地方,为了生孩子。怕被杨玉荷发现,所以养在这里。”
阿婳脸色难看:“养这么多?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即墨聆、周千安、祁连川:“……”
还没等他们反驳,殷枝已经走了出去,撤去隐身术,她道:“陈伯卿。”
陈伯卿猛地回头,看见突然出现的殷枝,脸瞬间白了。
“你……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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