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子今天出摊了吗?》
天还没亮透,秦家小院里便升起了袅袅炊烟。
灶房里赵氏正在烙早餐鸡蛋饼,秦芜一面熬骨头汤,一面擀馄饨皮。
窗传来秦珠脆亮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
赵氏听着,眉梢都染着笑:“这孩子天天嘴就没停过,昨晚睡觉做梦都在念。”
秦芜打趣:“娘,你就等着吧,说不准咱们家以后供出个女状元。”
“噢哟,使不得!”赵氏吓了一跳,赶紧拿围裙掩着嘴,压低声音道,“要被发现了,那是杀头的大罪。”
娘俩跟做白日梦似的,压着嗓子有模有样地探讨起“女状元如何瞒天过海”的细节,说笑间,帘栊一挑,秦珠背着灰布书袋蹦了进来。
“三姐,三姐!给我的点心好了吗?”
秦芜轻笑一声,用油纸包了两块刚出锅的软糯栗糕,塞进她的书袋里:“记住三姐的话,在学堂里少出风头,尤其是算术,别总抢着答,免得惹人眼红生事。”
秦珠皱了皱小鼻子:“知道啦,财不外露,才也不外露嘛。”说罢,又抓起一块热腾腾的鸡蛋饼,一边啃一边蹦蹦跳跳地往文昌巷去了。
这边厢秦凡也起身了,在井边洗了把脸,进厨房吃早饭。
“大哥,今日怎么去的这般早?”秦芜问。
秦凡喝了口豆浆,“趁着这几日晴好,我得去把地里的草全锄一遍。新罗香苏子和芝麻,都已经冒出芽尖了。再不去盯着,怕是要被野草抢了肥。还有葱姜蒜和芫荽,长势也好得很。照这么长下去,再过个把月,咱们摊子上每日用的香料佐料,就全能自给自足了,能省下一大笔本钱呢。”
秦芜听着也高兴,摊子上每日消耗的葱花芫荽不是个小数目,大哥这三亩地算是种到了点子上。
正说着,秦卓打着哈欠挑帘进来了。
他抓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口水,随口问道:“诶,大哥,你最近白日里在洪村,可有听村里人说起过城外不太平?”
秦凡一愣:“不太平?没有啊,村里人都忙着春耕呢。怎么了?”
“昨儿我在满客楼跑堂,听几个南边来的行商抱怨,说京畿外头的荒山野道最近总有流寇出没,连官道附近的破庙废窑都不干净。你一个人在城外,可得当心点。”
秦凡想了想,挠着头道:“流寇倒是没见着……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村西头那口废弃的老砖窑,倒是有点不对劲。前日傍晚我从地里往回走,远远瞅见那窑口往外冒黑烟,像是烧的湿木柴,里头隐约还有火光。我怕是些流窜的叫花子,没敢凑近细看。”
赵氏一听,心里发紧,赶紧叮嘱:“阿弥陀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如今世道虽算太平,但城外荒郊野地的,什么亡命徒没有?凡哥儿,你这几日去地里,千万离那废窑远些。若是真见着什么面生凶恶的人,田里的活儿撂下就跑,赶紧回城报官,切不可自己逞能,记住了吗?”
秦凡见母亲吓成这样,连忙安抚一笑:“放心吧,娘,我又不傻。我只管侍弄我的香苏子和芝麻,旁的事一概不理会。”
说罢,他扛着锄头,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收拾妥当,母女俩推着带棚车往西市去。清晨的青石板路还润着露水,沿街的铺子陆续开门,叫卖声渐渐响起来。
一上午生意照旧红火,春韭河虾馄饨卖得最快,老客们都夸鲜。
等午市刚散,人流稀下来,赵氏正蹲在车边洗碗,就见云锦绸缎庄的小伙计颠颠地从正街跑过来,隔着半条街就喊:“秦娘子!秦娘子!”
秦芜擦着手迎上去,那伙计跑得满脸是汗,递上半包碎银,又掏出一张帖子:“上次问你那个夫人,是吴通判府的吴夫人,她家媳妇刚坐完双满月,身子虚、胃口淡,五日后想办一桌内宅家宴,就请娘子照着单子上的要求来做。”
她接过银包,眼睛一亮,足有半两定金。这可是名帖放出去后,头一个主动找上门的正餐私宴。
“劳烦小哥跑这一趟。”秦芜笑着包了摊子上的素卤豆干塞给伙计。
小哥一走,她便展开帖子细细琢磨起来。
上头列着产妇的要求:忌生冷、忌厚腻,想要温软好克化、能补气血的,同时味道也要够,要有辣有甜。
她心里立刻有了数。
这吴府的少奶奶从怀妊到坐月子,嘴里快淡出鸟了,想吃有滋有味、又辣又甜的,乃是人之常情。但若真依着性子给她上红油赤酱,必然内火虚旺,不仅伤脾胃,还会惹得小儿吃奶跟着上火。
秦芜一点点在脑海中里推算。
要辣,不能用烈性的干辛香料,得用白胡椒和仔姜。白胡椒辛辣却温中散寒,最能发汗去月子病。仔姜鲜嫩微辛,开胃而不伤阴。
要甜,就用醪糟和冰糖陈皮。酒酿自带发酵的甘醇,能行气活血。陈皮理气化痰,正好解了肉食的厚腻。
想到此,她便定好了菜单:
主汤便是白胡椒猪肚包鸡,胡椒辛辣霸道,一口浓汤下肚,不仅解了想吃辣的馋,还能将产妇体内的虚寒逼出一身透汗。
肉菜配一道酒酿樱桃肉。传统的樱桃肉要用五花肉,但产妇忌厚腻,秦芜便决定舍了脂膏,改挑最嫩的里脊肉。切成小方块,打上细密的十字花刀,下锅轻轻一滑,纯瘦的肉丁便翻卷成饱满的“樱桃”状。再借着红曲米的天然艳色和酒酿慢火收汁。入口酸甜软嫩,全无半点肥腻,最是生津补血。
再添一道仔姜溜鲜虾段和一盅陈皮红枣炖燕窝。
有滋有味,好克化,还绝不上火。
秦芜转头对赵氏道:“娘,这吴家的席面马虎不得。尤其是那白胡椒和红曲米,寻常杂货铺里的香气不够纯正,我得趁早去一趟西市正街的南货行。顺道再去鱼市定几只活虾。”
赵氏连声应好:“你去忙你的正事,摊子有娘呢。”
秦芜揣好定金,解下围裙,快步朝丰裕南货行走去。
刚跨进门槛,她便是一愣。
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的几个伙计,此刻正围在柜台后头,个个战战兢兢。
而更让她稀奇的事,一向好脾气的祁二公子,凝重的神色中,竟压着几分薄怒。
祁青正站在他身侧,低声禀报着什么,手里还捏着几本破损不堪的账册。
“……两车米面,四扇腊肉,全没了。押车的兄弟折了两个,重伤了三个。”祁青咬着牙道。
祁珏眉头紧锁,抬眼一瞬,正撞见立在门槛边的秦芜。
他微微一顿,迅速敛了神色,换上惯常的温润:“秦娘子来了?可是摊子上缺了什么香料?”
秦芜走上前:“接了个月子宴的急活,来寻些上好的白胡椒和红曲米。公子……铺子里可是遇上难处了?”
祁珏叹了口气,让伙计去后头称香料,自己引着秦芜走到一旁的茶座边。
“不瞒娘子,昨夜我手底下的一支运粮商队,在城外十里坡遭了劫。”
秦芜心头一跳:“十里坡?那不就在洪村附近!人可有大碍?”
祁珏眸光微沉:“伤了几个押车的伙计,好在没出人命。京畿附近向来太平,这伙人倒是猖狂。不仅劫走了结账的现银和几车缎子,连伙计们随身带的干粮、米袋,甚至装水的皮囊都没放过,跟饿疯了似的。捕快去看了现场,说他们作案手法全无章法,不像是寻常占山为王的草寇,倒像是流窜逃命、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听到这话,秦芜心里不由地一紧。
十里坡、洪村、亡命徒……
她脑子里忽地闪过今早大哥出门前随口提的村西头那口废弃的老砖窑。
祁珏见她神色微变,轻声问:“怎么了?”
她将秦凡的话原封不动说给他听,接着不安道:“城外既然闹了贼匪,大哥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若是真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流寇撞上,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莫急,官府已经立了案,这两日便会派人去城外周边搜捕。若你大哥今日回来,就别让他出门了。”
“多谢公子提点,这消息对我确实要紧。”秦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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