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清冷兄长的本子后》
回房之前,李怀川路过祠堂,里面有一个身影,屈膝坐在蒲团上把毛笔转得飞快。
“还以为你多厉害,不也只是一个私生子,只会借着洛老头来耀武扬威,说得好听你那叫远方亲戚,不过跟我们家八杆子打不着的。”
看来是洛秋实被罚在祠堂抄书,要晚上才会回去。
李怀川没吭声,直接回了房。
“殿下,端王的人已查到您的行踪,再不离开,只怕另生变数。”墨书关门跟进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恍然见他家主子的袖口上竟然沾着胭脂?是胭脂吧?
粉粉的,红红的,落在他素净的袖边,就一小块儿。
墨书从小跟在李怀川身边,贵人们见过不少,但到底没怎么接触过姑娘,他也拿不准,揉揉眼睛,把脑袋凑近看了看。
主子今日穿的这件衣裳是他才打理过的,从洛小姐的院子出来后,就沾上了胭脂,那说明……说明……墨书想了又想,说不上来。
李怀川侧眸看了他一眼,墨书忙收回视线,又道:“咱们放出去的本子都已收回,眼下只差洛小姐手中的胭……呃本子。”
墨书悻悻退了一步,屏息凝神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在意,只是“嗯”了声,一点点裁去信上封泥。
这次的封泥上印着魏太傅的私印,信纸上寥寥数行,是老师的亲笔:
“所求已妥,然朝中局势将变,速归。”
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迅速舔上纸角,字迹一点点卷曲发黑,直到化为灰烬,他才松开手。
李怀川将压在书案下的几张纸拼合,江州、麟州、徽州三块联合在一起,红线经纬密密麻麻的交错在一起,最后汇聚在一个点上。
长指在图上划过几处,李怀川摇了摇头。
“端王那边如何?”
墨书低声道:“端王以汛期为由,在沿江一带囤积粮草,工部的堤银被挪了大半。怕是洛太守那边账册还没到手,堤防修葺里程对不上,缺口少说有三成。江麟一带地势低,徽州蓄水一旦撑不住,整条河道都会失控。”
李怀川闭眼枕在椅背上靠了一会:“我亲自去一趟堤上。”
笔尖在纸面游走,不多时,几封信被他分好。
“太傅还说了什么?”
墨书犹豫了一下,挠挠头:“洛小姐这边……太傅的意思是,殿下不该再插手。”
“不该插手?”李怀川重复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殿下……”墨书欲言又止,又悄悄看了眼他袖边的红印。
“知道了。”李怀川冷冷打断他,“再给我几日。”
墨书应声退下,屋里安静下来,暮色从檐角一寸寸漫入。
李怀川从枕下抽出那条手帕,帕角的那朵小花已经洗得发白,密密的针线冒了几颗头出来。
他揉了揉几根调皮探头的线,将帕子折好,放回原处。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留着它,就像他说不清为什么还留在江州一样。
不如便停在这,他即将离开,那本子的回答……也不重要。她若真有事,自会再来问。
她在本子上写什么,本就是她的秘密,纵真是她的表兄,也不应该去窥探她的心事。他不该像洛秋实一样,去翻她的东西。
君子身正行直,何必欺她一次又一次?
乍暖还寒的风贴着地面游走,廊下的砖缝里新探出枯死的苔藓,怯怯地偷窥着尚未抵达的春天。
眼下京中局势未明,端王虎视眈眈,他连自己的前程都押在刀尖上,又凭什么让她等?
他终究不是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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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的天气可愈发古怪,前些时候还看着像要落雨,一连好几日却闷闷的,还出了明晃晃的太阳。
青杏在廊下给月白添碗里的小鱼干,小猫端端正正坐在那,舔舐着粉粉的掌心,不争碗里的吃食,也没有半分的急切,颇为矜贵。
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跑来的小猫,按理说外头的小野猫不会像月白这般,不过也许是小姐将它照料得极好,猫猫和小姐一样都是金贵的主。
“吃吧吃吧,小月白。”
青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外头高照的太阳,总觉得哪里不对。
天气古怪,她觉得最近小姐和沈公子也很古怪。
从前每日早晨她都要给小姐收拾被褥,小姐睡觉的时候总爱将床铺折腾得五花八门,夫人见了定又要数落。
但这两日,小姐起床以后,床铺都整整齐齐,像变了个人似的,还不让她去收拾。青杏也不敢问,小姐说啥就是啥吧。
可是沈公子这几日总能叫她在府里的各种地方遇上。
上回在厨房遇到他,就已经让青杏觉得神奇。如今,花园、门廊、甚至是月白常待的暖阁廊下,都叫她碰上过沈公子。
“公子,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她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从花窗往外看去,竹林那头,好像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青杏抱着小猫,猫着腰蹲到一旁。
“您这几日把府里都走遍了,再找下去怕是要惹人起疑。”墨书的声音压得极低。
另一个声音则是淡淡的:“知道了。”
是沈公子,青杏屏住呼吸,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从竹林边走过,步子比平日快了一些,总觉得有些刻意地压着什么。
他们朝她的方向走过来了,听着声音越来越近,青杏赶紧缩回去,用手捂着小猫的脑袋。
沈公子在找什么?府里丢了什么东西吗?可客人丢了东西,怎么不跟夫人说?
青杏越想越觉得古怪。小姐古怪,沈公子也古怪,偏偏这几日俩人还不怎么碰面。
小姐呢,总是闷在房里,沈公子却总是在府里转来转去。
青杏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低头道:“月白,你说,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月白舔了舔爪子,没有回答。
傍晚,青杏终于忍不住了,她又在回廊外“偶遇”了沈砚,行了一礼,壮着胆子问:“沈公子,您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奴婢可以帮您找找。”
李怀川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只道:“……不用了。”
他随即转身离开,只剩青杏站在原地。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三日后。
洛春枝终于是按捺不住,翻开了本子,可上面空空如也。
青杏端着茶盘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咦”,然后是翻页的声音,一遍、两遍、三遍,再就安静了。
小沙弥明明说的,把本子放在心安之处就会有回答。可她放在枕头底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放在祠堂有回答,放在弟弟那儿也有回答。
祠堂在东院,弟弟也住东院,那么……写回答的人,会不会,就在东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跳都快了几拍。如果真是这样,那答案之书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佛显灵,而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故意回答她。
东院的槐树抽出几缕新枝,树下简易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翻开的书,有的被石头压着,有的墨迹晕开了。
槐树后的假山下有一处小空地,是她原来和祖父藏宝贝的地方。
洛春枝蹲在假山后面,把本子塞进石缝里,压了压。她想了想,又从发间取下一根细小的发丝,夹在书页中间。
不管是谁,她得试一试。
“表兄,今日先生说的这一句,我还不大明白。”
洛春枝猫着腰,正要从假山后钻出来,头发却被勾住,半截缠在树杈上。听到外头的动静,她顾不得头发扯着疼,扭了半边身子,又蹲了下去。
天色忽然暗下来,风从竹林一侧灌进,穿过树梢哗哗直响。
槐树那头低矮的假山一角,露出半截水蓝色的裙摆,不时往里抽动一瞬。
李怀川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密布,雨点大滴大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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