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清冷兄长的本子后》
京城,工部公廨。
夜风从破了道口子的窗户纸里钻进来,吹得烛火的影子晃了晃。林玉璋提笔蘸墨,写了几笔又停下来。
这间屋子窄得转不开身,除了一桌一椅一榻,便只剩下墙角那口半旧的樟木箱子。那箱子跟他辗转了多地,还是当初给洛秋实做伴读时,洛太守给他打的。
桌上堆着成山的文书,他皱皱眉,压下心头那点烦躁。
洛秋实来了信,说春枝的及笄礼定在三月初六。他提笔写了几行温言软语,又揉了揉太阳穴。明小姐那边也催得紧,昨日还来找他哭了一场。他哄了半日,才把人稳住。
林玉璋眯了眯眼,端王要的东西没到手之前,这门亲事不能断。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那之前让春枝过门。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明小姐再闹也没用。
饮了口凉透的茶,林玉璋重新铺开另一张纸,写下几行字:
“春枝,及笄礼后我便来迎你。你安心待嫁,莫要胡思乱想。”又补了一句:“听说你与表兄走得近,春枝,别让我失望。”
唤人送去江州,林玉璋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这间狭仄的屋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快了,等过了这阵,他就不用窝在这鸽子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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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三月初六还有小半月,洛春枝在房里收拾包袱。
几件换洗衣裳,新买的胭脂,再带上今年攒的银子……还有她的本子,可不能落下。
去了京城,还能见到表兄吗?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还没把本子放进包袱。
“洛春枝,开门!”
门外又响起一个人拍门的声音,又急又重的。洛春枝把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柜子里,还没拉开门,洛秋实就挤进来了。
“你在屋里做什么?动作这么慢。”
来的人醉醺醺的,身上还捂着一股发腻的味道,洛春枝暗暗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几步。他上回喝了酒推了她一把,现在还会觉得后腰发痛。
洛秋实顺着屋子里打量了一圈,走到桌边,洛春枝就跟着退到一边,离他远远的。
洛秋实哐一下坐在了她的椅子上,“林大哥让我问你,及笄礼想要什么?”也没等她说话,他自顾自的继续道:“我帮你回了,说你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个如意郎君。”
“洛秋实。”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洛秋实随意地拉开她的柜子,里头的东西叮叮当当滚了出来,散了一地。
胭脂的盖子掉了,薄薄的粉饼碎成几块,她正要蹲下去捡,被洛秋实拽着胳膊拉起来。
“洛春枝,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想跑?”洛秋实两脚踢开面前的东西,往床边走去,“你让开,我看看你还藏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藏。”
“没藏你紧张什么?上次那个本子呢?不用了?”
洛春枝心里一沉,挤开他,抱手坐在床边。“上回让表兄一起去栖霞寺是你的主意,这次回林玉璋又是你的打算,洛秋实,你到底想做什么?”
目光在她身后的床榻上扫了一瞬,洛秋实冷笑一声:“你自己有婚约在身,还惦记别人,我这也是为你好。”
“不过你也别指望沈砚会帮你,林大哥说了,他不过就是京城一户不知名人家的公子,他娘带着他,还不知道可是与哪位大人苟且生下来的。”
洛春枝攥紧手指,想起上回何叶说京城真有一户大人姓沈,是什么永宁侯。
看着对面的人不敢吭声,洛秋实笑得更得意:“所以,你自己选吧,是要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私生子,还是林大哥。妹妹,我这可是帮你。”
“不过嘛,你们这事,若是让他知道了……”
洛秋实拉开她的抽屉,数着里头的发钗首饰,抓了一把放进怀里。
“你不敢告诉他。”洛春枝忽然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你欠了赌坊那么多银子,还要靠林玉璋帮你还。你要是告诉他,他第一个先收拾你。”
洛秋实脸色一变,举起手就想打她。她也没躲,定定盯着他。
“你打,你打了,我就去告诉父亲,你这些年赌了多少,输了多少。”
“你、你……”他手指发颤,迟迟没落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秋实,这是在做什么?”
李怀川不知何时到了门口,身后还跟着面色铁青的洛太守和跑得气喘吁吁的青杏。
洛秋实脸色白了一瞬,酒意都醒了大半。那只胖手僵在半空许久,才慢慢放下来,挤出一个笑容:“表兄,父亲,我、我就是来看看妹妹。”
“来看妹妹,把屋子翻成这样?”洛太守沉声问。
父亲这个时辰不应该在府衙里么?怎的回来了?洛秋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怀川走上前,从他怀里抽出一把首饰,轻轻顺了顺步摇缠在一起的流苏,递给洛春枝。
“父亲,我……”洛秋实还想解释。
“回去。”洛太守指着门外,“去祠堂跪着,没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洛秋实低着头,灰溜溜走到门边,嘴唇还在动。
“等等,”洛太守吸了吸鼻子,“青天白日,你去哪里喝了这么多酒?洛秋实,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做什么?父亲也会关注我做什么吗?”
洛秋实停下来盯着洛太守,好似方才被说的不是他。
“你!”洛太守竟一时语塞,看着满屋狼藉,又看了看垂着头的女儿,叹了一声,“你走不走?”
“一天扑在公务上,还以为那公文才是你儿子。”洛秋实冷笑一声,晃晃悠悠出了门。
洛太守跟着追了出去。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她和表兄。
她低着脑袋不敢看他,身后的床铺有些乱,枕头也乱糟糟的,底下……露出一角霁蓝的边。
“伤着了?”他问。
洛春枝摇摇头。
“方才的话,我听见了。”他顿了顿,“你做得很好,只是以后要小心一些,男人喝了酒,保不准做出什么事来。”
洛春枝轻轻点了点头,自己今日的确是莽撞了一些,若非父亲和表兄及时赶到,说不准洛秋实真像上回那样……
眼眸淡淡垂下,只是洛春枝没想到,表兄没有怪自己冲动,反倒是夸她做得不错。
李怀川没有多言,修长的手指夹起碎在地上的胭脂残块,一片又一片,颤巍巍的,像她碎了一地的心事。
胭脂混了灰尘,被他吹了吹包进手帕里,再一块块拼好,放进胭脂盒。
他俯身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的细软,袖口垂到地上,随着手中的动作一晃又一晃。
见表兄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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