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的十二月午后，郁垣从自己的小破衣柜里拎了一件黑色短袖套上。

搭配一条漏风的破烂系牛仔裤。

他走进宋青黎的卧室，少年青松一样年轻笔挺的身影映在全身镜里，眉眼如画却不生女相，锐利英气。

郁垣抬起头，镜子里的omega也直直朝他望过来。第一次有预谋的约会到来，他洗了澡就飞出来挑衣服穿，从头到脸都干净漂亮。

其实是很傻逼的一身黑穿搭，但他少得可怜的衣柜里没有别的衣服了。

郁垣动动脑袋，看着那个omega冲自己赞扬地点头，又微微扬了扬下巴。

不错，简直能帅死一个蒲萄了。

他扒在主卧的门上看看，宋青黎已经睡着了。

如果是十年前的她见到，这会儿已经追着郁垣这身妈见打穿搭满街遛了。

可惜他目前处于失妈招领状态。郁垣缩回脑袋，像个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他在学着给自己整理折了的衣角。

动作不是很利落，他在替宋青黎完成该由妈妈照顾的事。

捋了好几遍，反折又顺回来，衣服还是翘边。

看来他是真没什么母性光辉。郁垣思考片刻，把那块布料沿最初的折痕摁回去了。

郁垣无所事事地倚在墙上，打算等见面让蒲萄主动给他打理。

人一闲起来就自动解锁两种仪式，第一是扯淡，第二是做梦。

郁垣选择了第二项，他突然在这么适合摊开身体晒太阳的时刻想到蒲萄。

这人怎么不在小学时就遇见他？两个小豆芽菜谈恋爱，他也能体验一番和妈妈扯谎去偷偷见对象是什么新奇滋味。

两个人牵着手满大街窜逃，那才是他对爱情的初幻想。

或者干脆在他被郁家赶出来那天？他比道明寺还凄惨，不但站在茫茫大雨里，脑袋还冒烟，崩溃地朝蒲萄喊——“我等了你整整四个小时欸！”

说干就干，郁垣雀跃地奔去镜子前生动演绎了一番，然后揉揉自己的脸又默默跑回来。

他是有病吧，这有什么幻想的？好蠢！

想着想着又闷闷不乐，他湿答答的那么狼狈，蒲萄真见过了，哪里会喜欢他啊？

郁垣狠狠唾弃了自己。离见面还有几个小时，他打开手机无所事事地点进外卖软件。

他洗澡前在手机上下单了同城急送。omega扒拉开半湿半干的额发，趴在窗户上往下看，露出截光洁的脖颈。

他想等外卖员在楼下就立刻开门，不想听见敲门时的吱嘎噪音。

城中村是上个世纪的遗留物，是野心勃勃的执政官怎么下令城市改造，也挣不脱的枷锁。

这里的贫穷是臭的，是实质的，在手上的冻疮里，在因为洗冷水澡厌恶的冬天里，在郁垣家的门上。

这套房子还是宋青黎出生时的住所，上次装修时郁垣大概还处于投胎前的上一段人生。

入户门是老式的双层，一层铁门加铁栅栏钳在外部，腐败的木板门镶嵌在内。郁垣要拧开一把铁锁、再稍微用力转动生锈的木板门锁内芯，才能走进家门。

窗外是白昼，但他总想起蒲萄那天站在他家门口的时候。

蒲萄是高高瘦瘦的那种身材，比他还要高半个头，在昏沉夜色里笑吟吟和他低语，把郁垣整颗心都照亮了。

郁垣对一个人有好感，是很喜欢偷偷给对方加滤镜的——简直和乞丐幻想皇帝用金饭碗乞讨一样，被他拖累、在这么破旧阴暗环境里的蒲萄，脑袋上是飘了个小光圈的。

像西方神话里的天使一样。

而蒲萄身后破得掉木头渣的门是他的家，是飞鸟的捕兽夹，他以身作饵，让飞鸟错误地撞进陷阱，悲鸣声声不绝。

那天之后，他沉寂五年的人生愿望多了一条。

郁垣的第四个愿望，是换一扇简约的、完整的，推开之后可以让他去四海升平、去安居乐业、去无忧无虑的门。

一扇让蒲萄站在那里，他可以不那么无能为力的门。

他把自己未来两年的小金库算了很多遍，每月固定收入是郁家的打款和他的工资，他不会再纵容宋青黎除了日常消费、额外零花、穿衣打扮外的支出。如果他每天只花20块钱的话，一年之内就能把蒲萄的钱还上了！

郁垣满足地发呆，乌黑眼珠闪闪发光。他刷到过宋绍棋男朋友的动态，游艇海猎，赛马飞碟。

他记得那个alpha和蒲萄关系甚笃，等自己踏上共同富裕道路，非得农村人进城一般，等蒲萄主动约上他去好好体验体验！

他还好年轻呢，他要为爱情五体筛糠，为世界热泪盈眶，为未来激情荡漾。

郁垣又点开手机，挨个敲字。

——omega约会通用发型。

他这次学乖了，挑挑拣拣选的是粉丝量高达七位数的博主。

博主美商在线，郁垣观摩一番，关注成功。

郁垣守窗待员，顺利地没有听见敲门声就拿到外卖。

他拆开纸袋，从里面掏出来一把小梳子，一瓶发胶，两根发蜡棒，omega专用小瓶香水，还有零零散散的小剪刀、纯黑发夹。

郁垣转战卫生间。他捧着手机逐帧学习，一不小心切进了微信。

此刻，看不见人类未来的六人小群内。

【沈思越：阿拉丁神灯jpg.】

【沈思越：我是阿拉丁越越灯。】

【沈思越：说吧，你们有什么企图？】

【沈思越：@所有人】

【温之黎：和小宋永远在一起！】

【沈思越：收到。】

【宋绍棋：……】

【宋绍棋：灭绝@温之黎。】

【温之黎：@沈思越，敢收老子就找人弄你。】

【温之黎：@宋绍棋，你的愿望也和我有关嘛，幸福TvT】

【沈思越：收到。】

这里是傻子窝吧？郁垣嫌弃地笑了一下，正打算切回去继续打理头发——

【夏轻寒：（摩擦摩擦神灯）……】

【沈思越：识货的信徒，你对什么图谋不轨？】

【夏轻寒：想和郁垣一起打游戏。】

【沈思越：这位信徒，你不是前天还和我说被他坑了？】

【夏轻寒：你不是神灯么？还会瞎哔哔人话？】

【温之黎：还说郁垣笨，你在那里一穿三，他躲后面还死掉了，拖你后腿。】

【夏轻寒：？？？】

【夏轻寒：你当时不是睡着了么？】

【沈思越：还说有郁垣在，你苟分都很憋屈。】

【夏轻寒：小郁小郁，你应该还没睡醒吧@郁垣。】

【夏轻寒：你们两个赶紧撤回！！】

郁垣：……

场外的菜鸟选手坐不住了。

【郁：我提前说了那个游戏我没玩过，那你当时还拉我干嘛？】

【郁：还有，我现在很勤奋的，懂？怎么可能还没睡醒。】

末了，他回看这两句话感觉自己是个上赶趟显摆殷勤的小兵。

的确是被好友嘲了，这个年纪特有的那点自尊心涌上来，郁垣匆匆补了句。

【郁：下次再也不和你玩了。】

【自然醒：^-^】

【温之黎：？】

【沈思越：？】

【夏轻寒：小郁！】

【夏轻寒：我无聊嘛。】

【温之黎：嘛嘛嘛嘛嘛。】

郁垣没来得及说什么，夏轻寒的私聊就屁滚尿流地来了。

他与夏轻寒本就留存几分对蠢蛋的特殊关爱，加之此刻心情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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